放大圖片
■內地有各式各樣的電網,但仍未能兼顧地方所需。資料圖片
陽 敏
電力行業可謂關乎國計民生之大業,其重要性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關涉到中國未來數十年的發展和穩定。我國的電力體制改革自二○○二始全面啟動,至今已足足三年。在即將邁入「十一五」之際,我們回望三年來電改走過的路程,驚覺其已沉痾深重。無論是當初的反對改革派,還是堅定的改革派,中間都有人站出來疾呼:電力體制改革基本上不成功!國家電力監管委員會信息處處長楊名舟之言擲地有聲:中國電力工業體制改革已經到了最關鍵的轉折時刻,改則興,不改則敗,市場化則興,維護傳統則敗!
電力改革之路何去何從?
壟斷令地方水電式微
有專家言,農村電力體制改革是我國電力體制改革的基石。因此,探源電改,恐怕仍需從農電談起。
新中國農村成立之前,全國農村沒有電。解放後,農村水電發展迅速,累計使五億多農村無電人口用上了電。長期以來,全國農村水電總量佔全國水電總量的百分之三十五至百分之四十,佔全國電力總量的百分之十左右。四川、雲南、重慶、湖南、廣西等省農村水電發電裝機和年發電量均佔所在省電力總量的三分之一左右,一百一十千伏及以下配電設備容量、線路及資產均佔所在省的三分之二左右。
在上述水電資源豐富的省份,經過建國後幾十年的治水興電,就地開發、就近成網、成片供電,普遍形成了以一百一十千伏網架為骨幹的結構比較合理的農村水電自發自供電網,絕大部分已與國家大電網聯網,進行電力電量交換,建立了獨立企業法人,按照獨立配電公司的體制運營。
一九九八年六月,工程浩大的農村電網改造開始,隨後,國家電網公司系統和南方電網公司系統對部分原屬地方的躉售縣和自供自發縣供電企業進行了「上劃、代管」。二○○三年以來,我國出現電力供應緊張的局勢,專家稱,藉機以實現輸配一體的「一省一公司」為目標的新一輪的「上劃、代管」風颳起。據二○○三年底的統計數據,原一千六百餘家原屬地方和集體資產的地方供電企業中僅有四百餘家保留其性質不變。
區域電網遭肢解
由「全國水利地電企專家調查組」完成的一份相關調查報告指出,電力壟斷企業(指稱國家電網公司系統和南風電網公司系統)「不以提供輸電公共通道服務為應盡的職責,而藉機通過『股改、重組』強化和擴大行業壟斷和區域壟斷」。如我國第一家電力行業上市企業四川省樂山電力股份有限公司,長期以來期望與大電網聯網運行,實行統一調度、分級管理、電能交換、各自營運,但歷經十六年,樂山電力公司仍然「孤網運行」。二○○四年,電力供應緊張,四川地方因經濟發展需大網提供二百二十千伏及以上輸電通道服務,而電力壟斷企業則以此「作為要挾手段,強行要求拆分電源電網,然後由其控股重組峨眉、夾江兩縣配電網,方可考慮聯網和提供輸電通道」。
四川遂寧市上市公司「明星電力」亦遭遇類似情形。四川省雅安市和雲南文山州,水電資源極為豐富,早已形成完整的跨縣及跨州區域電網,目前農村水電發電裝機分別達到六十三萬千瓦與二十七萬千瓦,枯水期需少量補給,豐平期有大量餘電,至二○一○年農村水電發電裝機將分別達到二百八十萬千瓦和一百零七萬千瓦,全年均有大量餘電,需國家大電網提供二百二十千伏及以上輸電通道用以外送電。但上述兩地因害怕遭遇被「收購、重組」結局,從而舉棋不定,造成經濟損失。
在參與調研的專家看來,多年來,正是縱橫一體化的電力壟斷體制以提供電力支撐相要挾,肢解了重慶萬州、涪陵等跨縣區域電網,使樂山、達州等跨縣區域電網名存實亡,並將四川綿陽、溫江、南充、瀘州、巴中等跨縣區域電網扼殺在搖籃之中。而四川某縣舉全縣之力,建成了一座原擬為南充區域電網骨幹電源的發電裝機九萬千瓦的水電站,但在正式投產之後,電力壟斷企業即對其實行強制約束:不准自發自用餘電上網、外送,只准發電上網後買回自用。該水電站「僅低價上網高價買回的價差一項,一年就蒙受經濟損失一千四百餘萬元」。
國有資產流失 「三農」受損
同時,電力壟斷企業通過上劃電網,收走供區,獨佔市場,地方利益被進一步侵犯。
如重慶江津市有二十一處發供一體的鄉村小水電,在第一輪「上劃、代管」中有十八處無償移交了小電網。而在電力供應緊張的時候,自二○○四年四月以來,這些小水電上網總電量的近百分之二十部分,作為無效電量不予計費。江津市現有鄉村小水電發電裝機一點九萬千瓦,在建二點八萬千瓦,立項擬建一萬餘千瓦,總計將達六萬千瓦,但失去供區市場之後,這些鄉村小水電企業只有發電上網一條路可走,卻屢遭挫折無法自立。為尋求出路,維護自身合法權益,這些小水電企業曾委派代表多次上訪、靜坐。
而四川省南江縣電力公司被「代管」後,上級電力壟斷企業只管其「領導班子任命以掌握最高人事權以及掌握『確保完成大電網內部盈利指標』的決策指揮權,其餘一概不管,並將其上網均價定為零點一五元/千瓦時,下網均價定位零點四元/千瓦時」。南江縣電力公司因此年自發電量由一億千瓦時減少為七千萬千瓦時,減少發電收入六百萬元;而其外購電量則由五百萬千瓦時增加為三千萬千瓦時,增加購電支出一千萬元——如此「減收增支」,南江縣電力公司每年損失一千六百萬元,致使二十多年來效益長期穩定的縣電力公司,由每年盈利數百萬變為虧損數百萬,實際效益全由電力壟斷企業拿走。而南江縣電力公司為了使農村水電發電企業剩餘的三千多萬千瓦時電量不致成為上網的「有害電量」或白白流失的「棄水電能」,經過私下「勾兌」,其中絕大部分得以上網,縣電力公司以極低價取得一些進帳,而電力壟斷企業則由此增加了不入帳的「灰色收入」。
南江縣電力公司的情形並不鮮見。水利部水電局某負責人曾經撰文指出,自發自供配電企業被「上劃、代管」之後,普遍情況是,用電量少的縣每年由此直接損失一千五百餘萬元,用電量稍大的縣就遠遠超過該數字。
專家評論說,電力壟斷企業及其關聯體賤價收購和虛設產權控股地方水電企業資產,並利用高度壟斷的權利通過供電方式的逆變及上網下網的高額價差(據悉,二○○三年四川涼山州上市公司「西昌電力」上大電網電價平均僅為零點零四一六元/千瓦時,而購大電網電價年均為零點四四七四元/千瓦時,最高購電價達零點八八三六/千瓦時,價差在十倍以上,其中不計費電量高達上網電量的百分之五十三點三),嚴重侵佔了最需要政策扶持的老少邊窮地區的合法權益。同時,國家規定對農村水電企業實行的增值稅優惠政策得不到執行,造成增值稅的增加和增值稅、所得稅遞減的變動,相應減少地方財稅收入。
據《雲南省水利水電統計年鑒》,一九九八年雲南全省農村水電利潤總額為二點九億元,二○○三年下降為三千七百一十七萬元,下降幅度高達百分之八十七。
國家電網和地方水電電網是輸電網與配電網的關係,理順兩者間關係,對於統籌城鄉發展至關重要,同時也是電力體制改革的根本所在。誠如專家所言,由於輸配未分,受輸配一體的行業壟斷和「一省一公司」的區域壟斷的體制約束,難以形成科學合理的電價機制,難以順利實施競價上網,難以成功規避風險投資開發電源,獨立發電公司更難以向配電網與大用戶直接供電,也不可能做到國發(二○○二)五號文件規定的「改變電力企業獨家購買電力的格局」,更不可能改變電網企業獨家購、銷電力的現狀……■(《電力體制改革泥沼深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