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少女之心》一書能付梓，不再受禁，讀者又可解「文字慾」。網上圖片
施友朋
愛情浪漫小說與各式各樣的食譜，據說雄霸世界最暢銷的書。
我從來不懷疑以上的論調。情色與飲食，向來緊密聯繫。王文華於《維多利亞的秘密》這個短篇小說有這麼一段：她坐下，把高跟鞋咬在嘴中，回想新婚時他喜歡趁她早晨穿戴整齊、去衣櫥內彎腰選高跟鞋時，出奇不意地從背後攻擊她。他手上甚至還拿著那杯沒有喝完的柳橙汁，不時刻意地灑在她身體上，「我喜歡喝柳橙汁。」他舔著她的身體說。……
柳橙汁成了「色」之媒、「慾」之介。
偷看禁書 慾望不止
文化大革命時期，人們能夠讀得到的書極少。戴思杰的小說（後拍成電影）《巴爾扎克與小裁縫師》就是以文革時代為背景，故事裡的知青只能偷偷看西洋名著如巴爾扎克的小說。
紀大偉說當年沒有影印機，如果看到心愛的書，而且還是禁書，想要留一份珍藏或是轉送友人流傳，就只好偷抄，抄完了還要偷藏，免得被抓。《巴爾扎克與小裁縫師》裡抄寫歐洲大師的方式如同僧侶抄經書，看起來有點太戲劇化了，不過已有學者指出，當時民眾的確熱衷偷看，偷抄文學——這種地下書刊，叫做「手抄本」。
你看，人的慾望像一團火，愈是壓抑燒得愈旺。
紀大偉指出：研究稱手抄本都不長，一本才幾十頁，方便傳抄方便私藏。若過長，就要分好幾冊，由多人分頭抄寫。手抄本的內容千奇百怪——反正上不了桌面的，全都轉進手抄本：類型包括武俠小說（我們現在習見的武俠小說，當時是禁書），政治人物秘史，外國名著如大仲馬以及色情小說等。
以訛傳訛 一傳百改
在那個禁慾的時代，色情小說可能是最風行的；其中《少女之心》的小說甚至被認為傳遍全中國，人人都偷看過。
紀大偉說，《少女之心》直至二○○四年才在中國出版，且依然引起爭議，讀者若有興趣，不妨上網找來看看。小說以少女曼娜為主角，大量描繪她與兩位英偉男孩的超人性交行為。大膽挑撥，使人懷疑小說不大像是文革時期的手筆，反而肖似當今的黃色書刊。既然手抄本是一傳十，十傳百地抄寫，必然會出現錯字，亂改亂加情節，抄到最後，有可能面目全非，以訛傳訛，以訛傳象。
我認同紀大偉的推論：《少女之心》絕對是被後人添油加醋的雜種產物。小說裡，男人突然一時興起，欲對女主角施行肛交，卻又發現「肛交太臭」，於是只好放棄——這段奇怪的肛交插曲，與前後文並沒有合乎邏輯的關係，真不知是何方神聖亂插進去的。原作者（如果真有此人）不大可能在忙不過來的男女交歡之中，突然放棄女主角的下體，改而留意她的肛門，然後又放棄！紀大偉猜測那是在傳抄過程中，好事之徒（可能是對肛交有興趣的人）便亂插了幾句，就像在公園樹榦上刻下「小白到此一遊」一樣。
慾望啊，像梅花一樣，越冷它越開花。
岳不群式的「欲動」
人的慾望，多不會如紅杏枝頭春意鬧的喧嘩，多是如梅花——越冷它越開花，我喜歡這個譬喻。紀蔚然的《終於直起來》（印刻文學）內收「私奔的名單」，一開頭文章說他曾經問過老婆：有沒有幻想過跟別人在一起？他的老婆沉吟了半晌才吐出「從未」；被她反問時，紀蔚然則不假思索就回答「常常」。他老婆批評他很可怕，紀蔚然則嘲笑她不正常，並喟然以嘆自己太老實，老婆在撒謊。
作為男人，或者說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恐怕都會贊同他所提出的「私奔的名單」；當然，要是你能把「愛」等於「苯基乙胺」加「多巴胺」加「去甲腎上腺素」加「內啡呔」的「愛情密碼」改掉，如此這般使貓兒不愛腥狗兒不愛骨頭老鼠不愛大米，那又當別計！
男人表面多偽裝成岳不群，見到性感的女人，口頭嚷：妖精騷貨！內心卻想：要是能讓我上一趟，折壽十年也值得！蘋果電腦的行政總裁Steve Jobs有名訓：人性充滿意外，沒有點，不成線，最亂的點，最終可能變成最直的線，向天空亂拋黑點，是做人的美德。
男人內心的蠢蠢欲動，說穿了—都有這種「美德」。筆者的中年，不像董橋先生所說的如下午茶！人到中年，竟還有一串如鐵軌一樣長的「私奔的名單」！那比老房子失火更令人難堪吧？
慾望啊！像梅花一樣，愈冷它愈開放—
沈宏非介紹彼德．梅爾一部寫法國美食的著作，如此形容他在美味中喪失童貞：「第一口咬在法國麵包和法國黃油上，我那還在沉睡中的味蕾突然甦醒了，一陣痙攣……我失去了我的童貞，那種對美食一無所知的童貞。」沈宏非說用我們中國人的話來說，這叫「飽食終日，常懷赤子之心」。聽這個懷著「飲食原罪感」的英國人將其「喪失童貞」之全過程娓娓道來……「一陣痙攣」緊接著「一陣痙攣」，這一回，怕是想不搞大了也難。
彼德．梅爾的山居歲月風流快樂，與世無爭。他對於飲食一道早已修成正果，似乎愈活愈年輕，時光倒流，令人欣羨！施某雖於亂世求生，紅塵滾滾，「私奔的名單」常在夢裡亂竄，嘿嘿，看來歲月傾斜，卻無法倒轉我沸騰熱愛人世間的一顆心！
慾望既如梅花，老來若能在美味中再一次喪失童貞，也就不枉來到人間瀟灑走一回。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