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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遲子建的小說《清水洗塵》
焦正安
《清水洗塵》是獲得第三屆魯迅文學獎的五篇短篇小說之一，作者是著名女作家遲子建。禮鎮的人把臘月二十七定為放水（自家人燒水洗澡）的日子。這裡的人一年只洗這麼一回澡。天灶從八歲時開始承擔燒開水和倒洗澡水的任務，一做就是五年。天灶家洗澡的次序是由長至幼。「天灶從未擁有過一盆真正的清水來洗澡」，總是「見縫插針地就著家人用過的水洗」。「那種感覺一點也不舒服，純粹是在應付。」而且，洗澡是在天灶的屋子裡。天灶終於喊起來：「我討厭過年！年有個什麼過頭！」讀者我們彷彿能聽到天灶喊聲的回聲。
天灶討厭過年的原因還有幾個：討厭過年的那些焚紙祭祖、磕頭拜年的規矩；討厭累得腰酸背疼、怨聲連天的忙年的過程；討厭穿扮一新的古板可笑、拘謹做作；最不能容忍的是：年非要在他又困又乏毫無食慾的半夜過。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是他手中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第一項就是要修改過年的時間。第二項、第三項呢？他到底還要修改些什麼？生活中究竟還有些什麼需要我們來修改？
洗澡即洗塵，就是「賣力地搓洗掉一年的風塵」。在小主人公天灶看來，他討厭的舊俗也是「塵」，也要洗掉。小孩子用家人洗過的水洗澡，就是舊俗的一個方面。天灶盼望洗掉的主要是舊俗這種塵。
一個要洗掉舊俗，一個要固守舊俗，必然產生衝突。固守舊俗的主要是家中最長者－－天灶的奶奶。第一個洗完澡的奶奶「像一隻爛蘑菇一樣讓人看不得」。她「噓噓得喘著粗氣」，對天灶說：「你就著奶奶的水洗洗吧。」（爺爺在世時，他是全家第一個洗澡的人，天灶就著他洗過的水「草草地洗一遍」）天灶沒有答話。奶奶見天灶去倒她的洗澡水的時候，張大了嘴，眼睛裡顯出格外淒涼的表情。她失神地說：「你嫌奶奶－－」為此，奶奶哭鬧起來，以至天灶的父親擔心這個年她恐怕不會有好心情了。天灶的母親對她好言相勸：「媽的乾淨咱全禮鎮的人誰不知道。」平靜下來的奶奶痛說起自己年輕時的「乾淨史」。天灶表示也不用天雲（妹妹）和父母親洗過的水洗澡。同時天灶還作踐自己：「我年紀大時肯定還不如奶奶呢。」奶奶終於笑了起來。
天灶對過年的繁文縟節很厭煩，而奶奶還嫌不夠。她在詢問燈籠刷得乾不乾淨，黃豆泡上了沒有，嫌缸蓋上的油泥還呆在原處以後，責備家裡人好吃懶做，哪有點過年的氣氛。天灶的母親也要天灶就著奶奶洗過的水洗澡，接著又要天灶就著自己洗過的水洗，她和奶奶所不同的是僅僅說說而已。可見，舊俗這種塵不是那麼容易洗的，比洗去風塵難多了。
禮鎮的風俗也與時漸變。才十歲出頭的天雲堅持要在父親之前洗澡，她的理由竟是：「你要是先洗了，我再用你用過的澡盆，萬一（我）懷上個孩子怎麼辦？算誰的？」
小說《清水洗塵》在呼喚一種更自由、更合理的生存狀態，也顯示了自由、合理狀態的端倪。這種狀態叫做「新風」。未來的「年」怎麼過，只能是決定於「天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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