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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潑彩自畫像
陳 雄
文人愛狗。
清代大才子紀曉嵐被乾隆發配到烏魯木齊的時候,就養了四條大狗做伴。乾隆赦他東歸時,紀曉嵐帶了童僕還京。那四條狗中的一條名叫「四兒」的黑犬,追行紀曉嵐左右,不肯離去。
返京途中,這「四兒」看守行李包裹甚嚴,即使是僕人也不能從牠眼前取走一件東西。紀曉嵐回到京都後,「四兒」突然中毒身亡,奴僕都說是外面的強盜幹的,而紀曉嵐分析,這狗太忠,奴僕討厭牠守夜太嚴,吠聲擾人睡覺,把牠毒死了,卻嫁禍於強盜。
紀曉嵐讓奴僕把「四兒」抬到郊外埋葬,在「四兒」墳頭,立了一個石碑,上書「義犬四兒之墓」。還在奴僕房舍的門楣上,題寫了「師犬堂」幾個字——望他們多向狗學習。
據說,紀曉嵐的這條義犬死後,和珅笑他:「我也養狗,怎沒人殺?」紀曉嵐回敬和珅:「你那條小哈巴狗,只會舔你的腳趾。不值得殺啊!」
一般來說,甚麼樣的人養甚麼樣的狗。然而,也不盡如此。
「晚清大儒」曾國藩的後裔曾約農,出身名門,身為學者、教育家,應該是溫文爾雅。但此人卻養有一條剽悍的狼狗,
曾約農在長沙某中學兼課的時候,那隻狼狗也如影隨行。曾約農講課時,狼狗就蹲在講台之側,面對學生,一動不動,「狗視眈眈」,課堂紀律特別好。
與曾約農迥異,巴金曾經養過一隻「知書達禮」的日本種的黃毛小狗,在他的文章《包弟》裡,他親切的叫這隻小狗「包弟」,說「牠有甚麼要求時就立起身子,把兩隻前腳並在一起不停地作揖」,可惜在那個動亂的歲月裡,作者迫不得已將這隻養了7年的小狗,送到醫院做實驗。為此,巴金曾發出撕肝裂肺的沉痛自責:不僅是小狗包弟,連我自己也在受解剖。不能保護一條小狗,我感到羞恥……
時代發展到現在,愛狗的文人越來越多。比如聲稱「狗眼看人」的猛小蛇,辦了一個狗博客,而且還獲得了「世界最佳博客大獎」,並且出了一本《狗日報》的書,書的中心內容可以引用羅蘭夫人的一句話作答:我認識的人越多,我就越喜歡狗。
文人厭狗。
罵狗最多最尖銳的莫過於魯迅,林語堂曾這樣評價魯迅:不交鋒則不樂,不披甲則不樂,即使無鋒可交,無矛可持,拾一石子投狗,偶中,亦快然於胸中。彷彿魯迅生性與狗過不去,這個地球人都知道。
而在林語堂自己,他在《自傳》裡表明的「厭狗」的立場,道出「厭狗」,是因為狗太會領會人意的緣故。「厭惡那種假裝要做你的朋友的畜生,走近來搔遍你的全身。我喜歡那種知趣的畜生,安分的畜生。我寧願去愛隻驢子」。
林語堂所厭的狗只能是那種寵物狗,如果他活到現在,看了2005年楊志軍的暢銷書《藏獒》,不知道會不會對狗的印象有所改觀。
魯迅曾斥罵梁實秋為「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想必梁實秋心裡極其難受,因為他本身也是極厭惡狗的。梁實秋《雅舍小品》裡收錄了一篇《狗》,他在文章中痛陳初到重慶時被惡犬困擾的苦惱:由於寄居人下,每次從房東家的穿堂經過時,都要受到餐桌底下一條大狗的突襲,弄得臉紅脖粗,大失體統。而更為氣惱的是狗的主人,面帶笑容間接慫恿狗去咬人。
梁實秋對狗的記憶是不愉快的,但是對於魯迅,他並不耿耿於懷,在魯迅過世後,梁實秋仍口口聲聲稱之為「魯迅先生」,並推舉魯迅的雜感文字當代無人能及。
梁實秋這種不計個人榮辱的風範,跨躍時空的豁達,的確讓人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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