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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匯專訊】CEPA簽署後，一群特殊的香港「隱形老闆」開始出現在前台，CEPA給予他們的不僅是對身份的承認，還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
2004年1月1日，香港居民郭惠芳領到第一張內地個體工商營業執照，正式成為廣州黃金商業街北京路上香港城內經營零關稅港貨的個體戶。看著香港城開業時人潮湧動，很多人預料CEPA將會帶動一個港人北上創業干個體熱潮。
如今走進香港城，即使是週末，裡面人流也並不多，而貨架上已經是隨處可見原產內地的貨物。2004年10月1日，一個名為CEPA創業園的商廈在廣州的另一個黃金商業區試營業，在此之前，該商廈的開發商兩次在香港會議中心舉辦大型招商活動。然而兩個月後，該商廈還有大量店舖沒有租出，如今，這個設想為原汁原味「香港人在廣州」的商廈已經開始向內地居民招租，該項目一位負責人至今不理解，如此優越地理位置和優惠待遇為什麼不能吸引港人北上創業？
在開發商抱怨香港人進入內地創業的謹慎和觀望時，卻出現了另外一種奇特的現象，許多廣東個體工商戶紛紛註銷店舖然後再重新登記，而經營主則變更為香港居民。一位熟知情況的當地工商管理部門官員一語道破，「其實想來創業的(香港人)早就進來了」，廣東的很多商舖實際上的經營者都是香港居民，只不過由於政策限制，許多香港人只有借內地親戚朋友的名義在工商局登記。許多香港居民紛紛將原來的個體戶辦理歇業，再以自己的名義重新申請登記。李秋發就是其中的一名。
「打工仔」老闆
「我現在是正正當當自己做老闆了」。雖然已經在內地經商16年，手下有著近100名員工，分店也開了三家。但是，在2004年以前，李秋發說自己的身份一直是「打工仔」，因為他是香港人，在CEPA實施之前他沒有辦法在內地領取個體經商執照。
李秋發祖籍廣東江門，後隨父親遷往香港。80年代中後期，眼看著內地商機湧現，他決定在他最熟悉的江門創業。
在選擇了在內地創業後，李秋發使用了岳母的名義在工商部門註冊，他的岳母是當地人。作為廣東著名的僑鄉，江門目前有360萬人口，但是在外的卻有320萬，其中不少移居港澳。於是從那時開始，李秋發開始給自己名義上的老闆——岳母「打工」。
在選擇經營門類時，李秋發選擇了當時在內地還是新鮮事物的洗髮水，用李秋發的話來說，除非人沒有頭髮，這個行業永遠不會是夕陽產業。那時候國家還沒有洗髮水行業的標準，李秋發聘請到一個工程師配製出一種洗髮水配方就開始營業了。那還是物資匱乏的年代，李秋發至今記得當時華凌冰箱排隊購買的情景。他的洗髮水在市場上也是供不應求，一年後，面對絡繹不絕的買家，李秋發開始覺得僅僅靠自己生產顯得不靈活，產品數量受到限制，發展速度太慢，於是，他開始轉向同時代理銷售其它品牌的產品，3年之後，李秋發銷售的洗髮用品就佔領了江門市場。
到90年代末，李秋發的產品已經延伸到品種繁多的美發美容用品，店面也開了三家，他的「藝師行美發美容用品連鎖店」產品已經覆蓋了廣東地區，並做到了市場前列，在全國也開始有一定名氣。這時，擴張業務，向江門市外的地區建立分店已經是當務之急。但是這個時候，李秋發遇到了身份的制約。
由於經商執照是使用別人的名字，在和別人做生意時，李秋發經常會遇到質疑的眼光。同時，在與工商、行政、銀行等部門打交道的時候，手續也要比其他人繁瑣，儘管如此，李秋發還是可以正常運作和控制企業。然而，如果企業擴張到其他地區，而又沒有自己的營業執照，情況就會變得複雜和難以控制。
相比有些港人來，李秋發的創業仍然算是順利，有些以內地人名義經商的港人就因為執照不屬於自己而遇到了各種糾紛，由於生意名義上不在港商自己的名下，於是有些內地的「帽子老闆」可以將生意盤賣，或者是以公司的名義借錢。香港中小企業聯會主席佘繼標也曾經以別人的名義在廣東設廠，對此，他形容自己那些年的心情是「擔驚受怕」。
李秋發記得讀中山大學MBA時，老師曾經說過一句話，「世界上惟一不變的就是改變」。他也因此把「改變，是生存的惟一選擇」印在了自己的名片上，雖然他不斷在改變、摸索自己的產品品質和經營模式，包括引進業內的高級技術人員，從香港移植先進的服務模式，使自己的銷售變得不僅僅是賣一個美發產品，而是在賣產品的同時捆綁很多服務，他賣美發用品給美發廳，同時還會教授一些專業使用技巧給那些美發師。
企業運作越來越專業，影響力也越來越大。面對更大的市場，但是李秋發卻遲遲不敢改變獨守江門一隅的狀態。
不僅如此，李秋發賺的錢雖然放在自己的口袋裡，但是他不能拿到香港去消費，因為這筆錢他沒有在香港繳稅，回到香港的時候，這筆辛辛苦苦賺到的錢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黑錢」。
就這樣，李秋發「每年都在盼著政府給身份」，直到2003年的一天，江門堤東工商所的所長梁永超興沖沖地找到李秋發，告訴他CEPA關於允許香港人在內地個體經商的消息：「根據CEPA協議內容，2004年1月1日後，香港居民可以在廣東境內從事個人工商戶經營，經營範圍限於商業零售(不含煙草)，經營方式限於零售，不含特許經營，經營場地不超過300平方米。
從2005年1月1日開始，港澳居民在內地全境申辦個體工商戶將無需經過外資主管部門審批，可以申請登記的經營範圍從零售業(不包括煙草)擴大到餐飲業、居民服務和其它服務業中的理發及美容保健、洗浴服務、家用電器修理及其它日用品修理，但不包括特許經營。經營場所面積不超過300平方米。」
以自己的名義創業
2004年1月1日後，李秋發馬上開始申請個人工商執照。由於香港人到廣東辦理個體工商戶前必須要證明自己的香港居民身份，而是還必須是由中國司法部委託公證的香港律師來出具經營者身份證件的核准文件(原件)，1月1日CEPA實施的當天，有許多香港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把「第一人」的位置讓給了郭惠芳。李秋發回港後一連找了十幾家律師行，直到2月，才找到一家黃德富律師行開具了自己香港居民的法律證明文書，2004年4月，他拿到了江門市工商部門頒發的營業執照。
拿到執照後的李秋發馬上就感覺到了不同，不僅是心裡更踏實，在與別人做生意時，對方看到他的香港身份會對他更加信任，因為在許多人眼裡，香港是一個成熟的商業社會，香港人做生意的手法比較成熟和正規一些。不久前，李秋發向銀行申請一筆30萬的小額貸款，這一次他僅僅用了以前一半的時間，還免去了繁瑣的擔保手續。
更重要的是，李秋發開始醞釀拓展經營空間，他開始改變企業的組織結構，逐步向公司化的結構過渡，設置了市場部、營銷部、產品教育部、運營管理中心等8個部門，而直營和連鎖加盟店是他理想中的擴張模式，他從4月份開始籌劃在臨近的城市——中山市開設連鎖店，他的計劃是在2005年讓自己的連鎖店能夠在廣東省境內鋪開，而更遠的目標是全國市場。
2005年1月1日，CEPA將會進入第二階段，屆時將會允許香港居民進入服務業，李秋發也在醞釀把業務擴展到服務領域，他準備在當地一家5星級酒店建立一家星級的美發廳。由於一些傳統的思維，當地許多人還不能接受美發進入高檔賓館，因此，李秋發的計劃遇到了一些質疑。「但是人們對美的觀念總是在改變，對美發行業的理解也在變化，美發是一個高級的行業。」喝下一口功夫茶後，李秋發說。
「成功？」李秋發說，成功的概念就是讓「藝師行」成為美發代言詞。
(本文原載於《中國企業家》，原文為《走上前台的香港「隱形老闆」的CEPA故事》，時間：2005年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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