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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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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客聚:吃出學問的逯耀東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3-01]

彥 火

 報載,逯耀東教授於二月十三日走了,享年七十三歲。報道稱逯耀東是台灣著名歷史學家、香港中文大學前教授。其實,逯耀東還是大名鼎鼎的美食家。

 逯耀東在中大任教期間,跑遍香港大小食肆、私房菜館,如有人問他哪家食肆的招牌菜是甚麼?中國八大名菜有哪些代表菜式?食肆做得最地道的是哪家?他都會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逯耀東吃遍大江南北,而且大吃、小吃都能吃善道。如在老舍筆下北京小吃—荳汁兒,只有街邊小攤有賣,是早年北京人力車伕的吃食,綠豆做的,很多人受不了那股怪味道。我年前曾請老北京帶我去淺嚐一次,只吃兩口,難以下嚥,但對逯耀東來說卻是美味食品。早年他與太太到北京,驀然在街口發現擔挑叫賣荳汁兒,喜出望外,便要太太在街口等他,自己跑去購了一碗荳汁兒,蹲在擔挑旁一口氣喝完。

 荳汁兒的出處何在?逯耀東也能一板一眼告訴你,並加以詳細考證,使聽者津津有味:荳汁是老北京的小食,雪印軒主人《燕京小食雜詠》說:「糟粕居然可作粥,老漿風味論稀稠;不分男女齊來坐,適口酸鹽各一瓦。」詩後自註云:「荳汁即綠豆粉漿也。其味酸苦,分生熟二者,熟者沿街叫賣,佐以鹹菜食之。鹹菜是鹽水醃的芥菜頭,切成細如髮絲的鹹菜,以乾辣椒入油炸透,再將滾燙的辣油,傾於鹹菜絲上,其味盡出,並配焦圈食之。焦圈是和妥油麵,挽成細如小拇指粗的環狀,入油炸焦。」

 逯耀東不光愛吃,而且吃出學問。十五年前他從香港中文大學再回到台灣大學歷史系教書,先後在系裡開了中國飲食史(飲食與文化)、飲食與文學等課程。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課程能引起學生那麼大的興趣,每次選課都在百人以上。後來更開飲食與文化的課,選課的竟有三百人之多,普通教室容不下,改在文學院大講堂上課,擠得滿滿的,更有站立在後面或坐在兩旁階級上的,非常熱鬧,這是台大歷史系多年沒有的盛況了。

 逯耀東後來還寫了《肚下能容—中國飲食文化散記》,集中國傳統美食文化的大成,既有美食介紹,也有掌故、美食的文學因緣,令人大開眼界。

 值得一記的是,逯耀東剛應聘香港中文大學時,曾發生一樁令他啼笑皆非的事。那一年過年,他向他的業師拜年,把他一年來發表的學術論文匯集出版的專著,奉贈老夫子雅教。誰料這位道貌岸然的夫子為之愀然作色,認為他不該過年送他書,大吉利是也!好一個逯耀東,在窘迫之下,腦筋仍轉悠得快,隨口說道:「書,書,我的書,我的輸你不輸。」賭仔固諱言書(輸),連老學者過年也視書如蛇蠍,則教逯夫子驚訝,港人對書的感情淡泊,一至於此,可歎!

 逯耀東經這一役也許給弄糊塗了。在香港教學期間,乾脆把書房也改為「糊塗齋」,在一片避書(輸)聲之中,他老人家寧願逆行其道,當糊塗蟲來,在糊塗齋擁書自娛、不問人間何世了!

 逯耀東自稱讀來讀去只是幾本舊書,因走過舊的蹊徑,「留下的新足跡,一路行來,蕪田拾穗,竟也成了串。」

 浸淫於糊塗齋多年,逯耀東看來頗有所得,他認為他愛讀舊書,率性自娛,「不若現代人讀書,多好爭個輸贏,年末不惑,就寫下長篇累牘的治學經驗談。其實習文史的,若東坡烹肉,火候到時自美。其中甘苦,則春江鴨子划水,冷暖惟自知,有何可表敘。」

 逯耀東跑去天堂享受美食,世人則從他的美食文化得到滋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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