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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的《夢與膀胱》，收在這本詩集內。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小思大駕光臨樹仁學院演講，題目是《談創意》。果然「創意」十足，所引例證，透過高影燈，指點文字，一一解析；同學聽得眉飛色舞，譽為不可多得、耳目一新的演講。其中有引述北島和余光中的詩。北島有首題為《生活》的，只有一個字：「網」。余光中的詩是《夢與膀胱》，看似「污穢」、「不文」，其實「引經據典」，普通讀者當難以明白，但「創意」極濃，一顯大詩人的大手筆，非同小可！且看！
「只要有四百西西／向膨脹的膀胱／施這麼一點壓力／就把你遠召了回來／無論是天國之行／或者是地獄之旅／都在破曉的惺忪裡／隨著水聲淙淙／一瀉而去」
有中學老師不嫌其穢，還撰文大加讚賞，認為余光中「將午夜小解這生活片斷寫得令人拍案叫絕」！
余光中除了「穢詩」外，還寫「情色詩」，都是經典之作，如《鶴嘴鋤》：
「吾愛哎吾愛／地下水為甚麼愈探愈深？／你的幽邃究竟／有甚麼珍藏／誘我這麼奮力地開礦／肌腱勃勃然／汗油閃閃／鶴嘴鋤／在原始的夜裡一起一落」
這詩的語言策略相當含蓄，地下水喻體液，鶴嘴鋤喻陽具，礦穴喻陰道。但詩非「淫詩」，而具深層意義，焦桐說：「從做愛的『洞穴』聯想到自己出生的『洞穴』，都給道德／偽道德留下出路，這裡面仍然是屬於愛情的，屬於異性戀的敘述，具有生殖意義的，所以其中才會暗示生命的輪迴。」
從詩句中來看，余光中的比喻是「昭然若揭」的，如「吾愛哎吾愛」，如「肌腱勃勃然，汗油閃閃」，「一起一落」，都是描寫性愛的動作和性愛時的呼喊。
以農具入情色外，余光中還從地理入手，如《吐魯番》，即以吐魯番的高溫象徵兩性交媾的熱度，以吐魯番的低海拔象徵女性性器官的深邃。「原始林的瘴氣使我們迷惑／且交換體溫／磨擦燧石／企圖將一切生命連根拔起／企圖先酖死對手，然後自酖」，如此劇烈交鋒，如此抵死纏綿，《吐魯番》向我們呈示了兩性肉體的搏鬥是如何激烈，恍若在戲場。
焦桐說：「詩人書寫情色或性愛描繪，不見得是好色齷齪，自然也不見得比較淫蕩。反而常是一種道德、良知的覺醒，更是一種叛逆、對道德禮教的反抗。他們試圖通過情色詩，號召受到壓制的族群如同性戀、戀物癖、自戀癖……揭竿起義，反叛霸權話語，這是一種關乎身體權力的爭奪戰。」余光中的情色詩，當作如是觀。
余光中這類詩，鮮有男女性器的描述，只從比喻著筆。反之，他的「穢詩」，卻從標題到內文，都見「膀胱」，令人一見即有觸目驚心的效果。但縱觀全詩，毫無「穢」可言，有的是「創意」。
這正是小思拿出來向學生「示眾」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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