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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總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蘇軾〈題西林壁〉）
《斷背山》這部電影其悶無比，故事內容、人物情節都頗為單薄，倒是導演李安的一句宣傳口號值得探究一二，他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斷背山。」
中國傳統上並無近代西方講的「同性戀」，近似「男同性戀」的稱為男風，說得雅一點是斷袖分桃、龍陽癖，不客氣的就分別直罵當事人為逐臭之夫與契弟，若以《斷背山》兩位主角而言，雞姦對方的恩尼斯是前者，被雞姦的傑克是後者。
明代沈德符《敝帚齋餘談》有云：「閩人酷重男色，無論貴賤妍媸，各以其類相結。長者曰『契兄』，少者為『契弟』。其兄入弟家，弟之父母愛之如婿。弟後日生計及娶妻諸費，俱取辦於契兄。其相愛者年過而立，尚寢處如伉儷。」即是「契弟」這個極具侮辱性罵詞的來歷。契弟向契兄收錢，一方面扮演契兄假妻角色，否則其父母何必愛其契兄如婿？但另一方面他又要娶妻，足證這樣的契弟不是「同性戀者」而是「雙性戀者」。實情《斷背山》的兩位主角都是「雙性戀者」，因為他們不單可以娶妻，還可以令妻子懷孕，只不過他們都愛男伴多過愛太太。而契弟則年過三十之後大多愛妻而不愛契兄。
幾年前，我將「男雙性戀者」分為四類，分別是：１號男雙性戀者；０號男雙性戀者；可０可１男雙性戀者；非０非１男雙性戀者。《斷背山》不是《肉蒲團》那類販賣色情的長篇小說，對於恩尼斯和傑克的交歡著墨不多，人們稱契哥恩尼斯是１號，傑克是０號，當然亦有可能他們都是「可０可１」。
按著這個思路，則斷袖分桃都不是「同性戀」而是「雙性戀」。斷袖的兩位主角以昏君漢哀帝給錢，佞臣董賢收錢，兩人都有老婆。分桃則是衛靈公給錢、彌子瑕收錢，衛靈公還有大名鼎鼎的南子（子見南子，子路不悅，就是說她），所以也是「雙性戀」，但彌子瑕有沒有老婆就不得而知。
這樣李安導演講的「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斷背山」便有深淺之別。如果認為男女正常交媾與兩男之間的雞姦在本質上無分別，那是淺近的「斷背山」，代表常懷背叛配偶的不忠貳心。如果認為兩者有別，那麼深遠的「斷背山」還會有好男風的恩尼斯和當孌童的傑克之別呢！
前一陣子，香港民政事務局公佈調查結果，受訪者對同性戀者的接受程度，按著同事、鄰居、上司、朋友、老師、家人拾級而下，分別是百分之八十、七八、七七、七六、六十、四十。這樣分開來問，隱含引導性，不過卻能反映許多扮開明的人的心底話：「我不管人家是不是同性戀，只要我的兒子不是！」不過這樣的劃分還未夠仔細，沒有分開「恩尼斯」和「傑克」來問。
周星馳的《功夫》或可以從側面回答接不接受的問題。片中演包租公的元華，見到演裁縫的趙志凌大肆上下其手，戮胸、拍臀、捏陰，不一而足，演包租婆的元秋則大罵裁縫是「老屁眼」、「兔子」。
「斷背山」可以橫看側看。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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