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曉紅
近日,得緣與一好友的15歲公子一起探討語言藝術。公子正值華年,是心靈飛翔的好光景。徵得其父同意,我將泰戈爾《飛鳥集》的英文原詩句發給他翻譯,每天一句,他譯後,我再將鄭振鐸大師與台灣詩人、翻譯家周仲諧先生的譯文一併發給他,比照著體會中文翻譯的妙處。
內地的學人學生們對鄭振鐸大師已經非常熟悉了,我認為他對泰戈爾的詩文翻譯言語精妙,深得其意,後人無出其右,我們讀著他的譯文長大,時看時新的體會,確是常有的,可惜鄭大師的譯文據說不全。偏偏台灣詩人周先生,也將泰戈爾的詩文重新翻了一遍,自述翻譯得比鄭大師好。這是網上搜來的資料,不知真實性如何,但拿了二位翻譯家的作品一起看,至少可以直接目擊兩岸對同一種語言文字的不同應用,倒也算得了便宜。
這項「工作」進行了一段時間,我將片斷隨想記錄了下來。當然,我這裡所說的「語言」,自是中、英兩種語言。
語言之所以能「藝術」起來,最關鍵的是簡潔。簡潔雖說簡,但卻非簡單,要通俗易懂、更要言簡意賅,這點,從詩句入手,最容易有認識。如這句: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這句著名的詩句,前句原意為:(夏天的小鳥們)三三兩兩地唱著歌,在我窗前飛來飛去。在翻譯家的筆下,將飛來與飛去拆開來表達: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飛去了。後句的大意:秋天的黃葉無聲無息地飄落在地,留下了印記。這裡有個關鍵字sign,我本來認為:sign在這裡,用「預示」、「預示著什麼」或者「印記」來翻譯,會更妙。而看了翻譯家們的譯文,才覺得,他們的譯法才是真妙——秋天的黃葉無聲無息地飄落,落葉躺在地上,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預示了。還有個字:flutter,原意是抖動、顫動。可以看到,翻譯家們將此擬人化了……將落葉的向下抖落擬人為歎息。於是鄭振鐸便有了這句譯文:
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飛去了。
秋天的黃葉,它們沒有什麼可唱,只歎息一聲,飛落在那裡。
兩句一起朗讀、理解,更能體會出它的譯法的妙處:上句極其動態,而下句,則將動態轉化為了靜態:一動一靜、先動後靜,原文詩句所要描畫的意境,就被完整地表達出來了。全句中文表達如英文一般靈動,反映出哲人對生命之歌的思考。 (上.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