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蕭威廉
俄羅斯鋼琴家祈辛第一次來港獻技時已經二十六歲，轉眼八年過去，今年再來，已經變成一個牛高馬大的中年漢。不過他站在文化中心音樂廳的台上，還是帶著少年人一樣的純真神情向觀眾垂首致謝，在他的形象上還是有一股不褪色的神童光環，畢竟，他是近百年來少有的真正音樂神童——在十四歲時的藝術水平已經超逾當代的許多大師。
然而這次在港的演奏，終於展出現一股出乎意料的新勢頭——「鋼猛」，這是以往的祈辛所沒有的音樂元素。以前哪怕是彈浦哥菲耶夫的狂呼怒吼的第三鋼琴協奏曲結束部，祈辛的表達也只是激情澎湃而已，他的超技身手和晶瑩內涵使他與蠻力狂放互不相干。
上半場他彈了兩首貝多芬的奏鳴曲，opus2的第二首，在許多人彈來的一首簡單作品，在祈辛手中大放異彩，樂句的跌宕深刻，呈現了貝多芬的早波恩時代已經累積了豐厚成熟的德國鄉土味，而更令人驚喜的，是那湍急逸興的快速樂句已經閃現了「熱情奏鳴曲」的光芒，彷彿聽到了「熱情」的第一陣歡叫。我從未聽過這種天才性的發現，一般名家只能把此曲奏成清楚乾淨樣。祈辛在奏第二首曲目「告別」adieu時，他的別開生面教熟悉此曲的聽眾措手不及，頭兩個樂章的孤寂和不落俗套，以及第三樂章的著力渲染，令全曲充滿變格和多層次的優美悅耳，仍是一次令人激賞的藝術探險。
不過下半場的蕭邦四首戲謔曲，祈辛終於拋下了音樂史的疆界，他帶著蕭邦音樂孤身走進一片鋼牙利齒的丘陵地帶。他的琴觸，往往爆發一種不容辯白的力度，儘管也有抒情的含羞草般的溫柔擊鍵，但那種過強的反差對比，或許可以讓聽眾刺激不已，產生所謂的演奏火花，但已經失去了詩意的完整，也失去了蕭邦音樂的可信性。雖然在許多片段裡，我們依然感受到音樂的安慰。
未來的祈辛將能更多地展現俄羅斯音樂的豪情，神童時代的他將一去不返。不過，他的慷慨安歌（加奏到十點半），以及他不避真實的黯然情懷的表達，都在在吸引著香港樂迷的愛戴。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