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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像
王國華
對於昏官混官，人們是必須要罵的，罵他們貪贓枉法，尸位素餐；親戚朋友當了官，找他辦事沒辦成，人們也是要罵的，罵他們不通人情，忘恩負義。這是一個悖論：人人都希望官員是清官，但又不願意當官的熟人油鹽不進，滴水不漏。所以，做清官真難，必須面對來自社會和親朋截然相反的利益訴求，他可以直面權貴甚至觸怒上司，但不能得罪與自己沾親帶故的人。
我們就來看看歷史上兩個著名的清官的關係網。
一個是包拯。包拯的最高職位是樞密副使，中央決策機構的9個成員之一。同為副使的吳奎與他私交甚好，包拯死後，其墓志銘就是由吳奎來撰寫的；樞密使張升是包拯的頂頭上司，與包拯意見相當一致；宰相韓琪、副相曾公亮和包拯都是天聖年間的進士，對包拯素有好感；參知政事歐陽修對包拯有褒有貶，但基本上態度還算客觀。看來，包拯的工作環境還算不錯。而對於自己的朋友，包拯不免要有情感上的傾向。當初，包拯一直在地方上工作，經過王拱辰的大力舉薦，才被調到中央。包括進京以後立即上奏，攻擊王拱辰的政敵范仲淹等人。歐陽修很反感他這種做法，認為他在為以王拱辰為主的御使台捉刀。同樣，吳奎遭到貶斥，包也為之憤憤不平，多次上奏請求讓他留任。在朝廷不願收回成命的情況下，包拯便七次要求調任地方。這種狀況顯然已經突破了清官的底線，很難說沒有個人情緒夾雜在裡面。固然，「人以群分，物以類聚」，清官的惺惺相惜者也不乏其例，像「怒鍘包勉」之類的故事只是老百姓編排出來聊以自慰的，不足為信。問題恰恰在於：清官的朋友缺少那種光天化日之下的大是大非，但他們免不了介入個人恩怨和朋黨之爭。清官怎麼辦？他也得靠朋友，既然朝哪邊倒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那麼，他是不是會不由自主地要傾向於自己人？而人們的「清官癖」心理容不得這個，老百姓巴不得清官們把朋友得罪個精光，顯示出清官的出淤泥而不染之美。試問，假如吳奎在和別人爭執中略微理虧，包拯能一是一、二是二地不偏不倚嗎？
另一位是海瑞。這位先生上書痛斥嘉靖皇帝，一罵成名。皇帝怕後世將自己比作紂王，也不敢殺他，只好把他投進大牢。出獄後，在首輔徐階的提拔下，海瑞兩年間換了六七次官職，連升四級，升遷之快無以復加。試問，他能不感激徐階嗎？在徐階有難的時候，他能不拔刀相助嗎？隆慶元年（公元1567年），廣東道監察御史齊康彈劾徐階的家人在鄉裡橫行不法，這本是當時盡人皆知的事實，以後海瑞巡撫應天十府時也對該如何處置徐階的兒子而傷透了腦筋。但當時的言官都是徐階的親信，他們一口咬定齊康是受徐階的政敵首輔高拱指使，乘機攻擊高拱。這時擔任大理寺丞的海瑞也跟著起哄，上了一本《乞治黨邪言官疏》，說齊康是受高拱指使的鷹犬，二人乃是奸黨，請求穆宗「罷斥高拱，將齊康重加刑治」。海瑞以其罵皇帝的才華來罵大臣，不過是小菜一碟，但十幾年後海瑞整理文集，重讀此文，自己都覺得臉紅，於其上加了個附註說「一時誤聽人言，說二公（指徐階和高拱）心事俱未的確」。但高拱畢竟因此去職，海瑞難辭其咎。清官終究為清官，比誰都明白是非界限。
在一個沒有法制或者法制只被當作擺設的環境裡，人人自危，朋黨就成了安全體系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一濁俱濁。有良知者只能靠所謂道德來約束自己。但道德能有多大力量？清官們如何在關係網和是非之間找一個契合點，至今沒有答案。
本文轉自《風雨同舟》
何妨再問
1.包拯是哪個時期的官員？
2.包拯和海瑞的時代背景一樣嗎？
星期五公布答案
答案請用電子郵件（feature@wenweipo.com）或傳真（28731653）發送給編輯部「文匯園」收，並請註明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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