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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 艷
近些年，我從西方哲學又回到閱讀中國古典文學與歷史上來。瀏覽《二十四史》，對那些「本紀」、「世家」、「列傳」，尤其感興趣。它告訴我專制制度的黑暗與罪惡，以及字裡行間的暴虐、殘酷、野蠻、愚昧、卑劣、奸詐。那些優秀的傑出人物，很難在如此惡濁的環境中生存下來。他們不是被殺害，就是遭貶謫，或者悒鬱而死。不少傑出人物被滿門抄斬，悲慘極了。歷史上最最悲慘的滿門抄斬，大概就是方孝孺了。那簡直就是一次大規模的殺戮，因他的禍案受牽連而死的有八百餘人，充軍到邊遠地區的有一千餘人。
事情是這樣，明代永樂皇帝朱棣，為搶奪侄子建文帝的皇位，連年征討攻下京城。他有著做皇帝的野心，坐上帝王寶座就是他的目的。當建文帝在宮廷大火中不知所終時，朱棣為名正言順地籌辦登基大事，不僅假惺惺地說要像周公旦輔佐自己的侄子周成王那樣，還要方孝孺起草詔書。方孝孺滿腦子正統儒家思想，忠誠於明朝社稷；他提出要立建文帝的嫡親長子來繼承王位。這讓朱棣十分惱火，叱責他不要干涉他的家國大事，命令他趕快起草登基詔書。然而剛正不阿的方孝孺豈能應承？他把毛筆擲於地上，怒目而視，高聲痛罵。朱棣用屠戮九族威脅他，他卻毫不畏懼地說：「即夷十族何妨？」
滅「九族」是指從高祖到玄孫的全部直系親屬，而「十族」就是指親戚、朋友、門生、故舊了。這是要多少人頭落地的大事。但方孝孺腦子裡，一定認為正義、道德、氣節比人命還重要。所以，他才敢說出這樣威武不屈的話。
歷史上有殘忍的君王，但朱棣對方孝孺「滅十族」的大肆屠戮，超過了歷史上任何一位專制皇帝。殘酷的事實，六百多年來多少人為這部中國悲慘的歷史而悲哀難過。
方孝儒被綁赴刑場斬首前，在絕命詞中這樣寫道：「天降亂離兮，孰知其由？」其實朱棣撇開這件事，後來也是一個很不錯的皇帝。但方孝孺在當時的情勢下，正統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孟子說：「養浩然之氣」，他豈能沒有浩然之氣？當然他想都不用想，浩然之氣早已深植在他骨子裡了。這就是讓後人痛惜、謳歌而敬仰的地方。
今夜月色依舊，淡淡的月光從窗外流淌到我的書桌上。我想起方孝儒，想起他的硬骨頭，想起他的視死如歸的凜然氣節；中國從前是一個講究「氣節」的國度，但願中國人的「氣節」能世世代代保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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