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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傑瑜
《一粒金》中有這樣的一幕,垂死的祖母彭五正躺在深切治療部,在外頭的孫女詠儀發現,茶餐廳待應的阿風,靠著平時與下來食飯的彭五吹水,竟然比她還清楚家族的事情時,她問︰「你為何知道那麼多東西﹖」阿風只答︰「因為我問囉。」
有時,溝通就是那麼簡單,要一個家族的外人,去「提醒」,其實也真夠反諷。
由編寫過電影《公主復仇記》的年輕編劇黃詠詩編寫的《一粒金》,說的正是一個香港家庭怎樣溝通的問題,非常地道,在場觀眾看得投入,不少更當場落淚。《一粒金》秉承黃詠詩一向對於親情的關注,由自身家庭背景出發,將雙親早年離異的經歷,放進今次劇作內。該劇由新域劇團製作,李國威導演。
作為劇本,《一粒金》整體紮實,聰明地以一名茶餐廳侍應介入一個家庭,一方面促使家庭成員互相溝通的催化劑,另一方面則成為觀眾與該家庭溝通的橋樑。故事設定方面,黃亦巧妙運用了彭五的死,將一個四散的家庭,重新聚合起來,讓早年拋妻棄女的父親,有機會重新面對妻子及女兒。
中國人不愛直接,對家人尤其如是,又要顧存自己的面子,弄到滿腹想法,無處發洩,劇的中段就有精彩的演繹。該段講述母親進入病房探望彭五,卻不為意前夫已躲在房裡,對著一個垂死的老人,愛面子的她,終於發洩了現任男友如何不濟。及後發現前夫竟然在場,將錯就錯,對著一個病人,隔著一塊布,說出對前夫多年來的感覺,著實動人。
不過,《一粒金》還是有它的缺憾,尤其是戲的末段,前夫對著彭五的獨白長達五分鐘,除了與戲的整體風格格格不入外,亦令人不禁有反高潮之感。早前在藝術節觀看《高校男生》時,從場刊中,讀到有多年劇本編寫經驗的Alan Bennett回憶說,要將高校男生的意念轉化成戲劇藝術,簡單點說,就是要令它 less direct(不那麼直接)。
有時戲劇藝術就如一種遊戲,有它的一套規則,有時說多了,反而阻礙了觀眾的聯想及接收,傾倒式的獨白,只反映黃詠詩處於急於說話的時期。另外,正如劇中詠儀跟父親表示,仍未能原諒他,劇本亦至此並沒有發展下去,或給予一個雙方的諒解方案,實屬可惜。
演員方面,無庸置疑,最好戲是飾演阿風的新人朱柏康,他自然的演繹,增加了其說服力。而飾演母親的老戲骨姚潤敏則成功演繹了一名年屆中年,又不失女性情懷的母親。
好的原創劇本難求,在這個時代可以看到《一粒金》這樣有「心」的劇本,更形可喜,我們期待黃詠詩的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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