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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偉龍跟第二任太太現住在將軍澳區私人屋苑,樓尚未供完就借錢大展拳腳。「是不是很搏呢﹖」何偉龍笑著問記者。
文:黃傑瑜
記者在何偉龍創辦的灣仔劇團團址,等到差不多9點,何偉龍才由香港話劇團排練完告別作《長髮幽靈》匆匆打的回到灣仔劇團,喘息一下,就立即上馬與兩名前話劇團演員葉進及歐陽奮仁,排練灣仔劇團跟牛池灣節目夥伴計劃的頭炮《橫觀直看打斜LOOK》,捱到9點多,才吃到第一口晚飯。
當年以「蘇忠」一角熱遍全港,現在卻疾病纏身,自從01年患上糖尿病以來,併發症頻生,血壓、腳、眼無一倖免,先後接受八次手術,左眼因手術關係經常流眼水,眼下要不時戴著墨鏡,以避陽光,人亦因病胖了幾個碼。每次進餐前,更要打一支胰島素針分解糖分。
一旁的歐陽奮仁給了一句中肯的評語︰「他真的不要命。」
去年,何偉龍把心一橫,放棄香港話劇團的駐團導演職位,全力經營他創辦廿三年的灣仔劇團。「其實,分分秒秒我也面對著死亡,雖然我很坦然,但不代表要放棄。」
生命在指縫間迅速流逝,連身後事也考慮過,至此,何偉龍只求今生無悔。
灣仔劇團跟牛池灣的夥伴計劃,節目的豐富程度,比職業劇團有過之而無不及,六套話劇、三個工作坊,一個舞蹈課程及一個新秀特訓營。精美的小冊子背後,何偉龍稱劇季尚未開鑼,已花了幾十萬元,為的是希望劇團職業化,培育出的人才能在業界自給自足。「灣仔如果仍是業餘,培育的人才也沒有出路,沒有發揮演出機會。」
即使在香港話劇團前前後後工作達廿年,但何偉龍心繫的,始終是他一手帶大的灣仔劇團。劇團為劇界,特別是香港話劇團,帶來不少優質人才,他笑說在將來的墓誌銘上,功績一個碑也刻不完。此話出自一個帶領業餘劇社屹立劇壇廿多年,每年均有製作的劇場人口中,記者沒有懷疑。
翻開紀錄,近年何偉龍已減少為話劇團執導,他稱早年他的得意弟子,陳淑儀、龔小玲相繼離開話劇團後,他也不禁再三思量前途。「如果只有數年命,這數年食鹹魚青茶,我無問題喎,最多問銀行借錢過活。而且我買重了保險,以後一定不會負累屋企人,清還債務、樓按,仍有錢剩呢。我想,才幾年命,有什麼很想做呢﹖就是想自己搞一些自己想搞的戲。」
他說劇名劇目仍未有,但坦言在香港話劇團內,他搞不到自己想搞的戲︰「任何劇目,我只可提議,但我無話事權。」
我沒想過坐第一把交椅
93年被楊世彭召回巢,任職助理藝術總監開始,何偉龍一直穩坐第二把交椅,那他有沒有想過坐第一把交椅呢?
「我可以斬釘截鐵地跟你說,我從來沒有妄想過會坐第一把交椅。」他表示很多人會以為他離開是因為坐不到第一把交椅。「我完全明白這個市場的人的想法,所以我在明年刻意安排了一個戲叫《 第二把交椅》,希望可以吸引更多人來看。」
何偉龍一手一腳創立灣仔劇團。他雖然形象草根,但查實他為留學生,自加拿大約克大學的戲劇學院畢業,主修表演,名副其實學院派。畢業回港未幾,79年即加入香港話劇團為全職演員,83年創辦「青年劇團」,後來劇團直屬灣仔區文娛康樂體育會,並改名為「灣仔劇團」。87年獨立成團,團員人多勢眾,以喜鬧劇為主。
要數灣仔高峰,一定要提及「蘇忠」這個電視人物。86年,因為人事關係,何偉龍離開話劇團,在鍾景輝的介紹下,進入無線電視,並加入「城市故事」劇組,以蘇忠一角紅遍香港,比現在客串演電影走紅的詹瑞文,走前近廿年。當時,何偉龍在電視台的日子,比在話劇團有更多時間搞「灣仔劇團」,88年,更以蘇忠這個角色為藍本,推出「情比哥堅」。「當時更找來葉麗儀唱主題曲,負責的華納唱片的Paco黃柏高,當時還是一個初級員工呢。」
嘉士伯最風光
89年獲嘉士伯冠名贊助劇團,聲勢可謂一時無兩。「我拿著公事包四出游說,我也有上過去英美煙草公司,其實劇團差點就成為沙龍戲劇團。」93年,再被話劇團的藝術總監楊世彭招攬回巢,任職助理藝術總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說,93年加入話劇團,滿以為可以借個人名聲的提升,幫助灣仔劇團,但到頭來計錯數。何偉龍形容進話劇團,就好像「一入豪門深似海」︰「進去才發現,時間有限,而且他們要求我慢慢淡出灣仔劇團。」雖然何偉龍夜間下班,依舊回到位於新蒲崗的排練室,但灣仔劇團慢慢已今非昔比,95年更失去嘉士伯的贊助。
這天,給記者看灣仔劇團的舊相簿時,何偉龍也不禁說了句「風光不再」。雖然聲勢有待重振,不過人面卻依舊,相簿中的演員、後台工作人員、創作人員,不少現在也是劇壇的中流砥柱。
團員從來是何偉龍戲劇的核心,93年甚至將劇團職業化,一年開六套戲,為的還是團員的出路︰「當時,彭杏英、陳淑儀演藝畢業,我將灣仔職業化了一段時間,還請了李銘森幫我於日間排戲,我雖然沒跟其他團員坦白,但我是為了淑儀跟杏英的前途。」後來,何偉龍就運用他的影響力,將他們介紹給話劇團的楊世彭。陳淑儀、彭杏英、龔小玲就陸續進入了話劇團。
做戲如做人
「我覺得一個劇團沒有人,就不成團,我搞團,即是搞緊人。」難怪人情味從來是灣仔的標誌︰「我的戲講香港地,香港情,所以我支持本地創作,為什麼﹖因為令我著迷的,是人。原來做戲跟做人是一樣的,沒有真善美的心去做戲,你只是扮野。」
在藝術取向上,他專注排演傳統戲劇,劇本是他最注重的,合作過的編劇,遠有杜國威、陳敢權,近有一休、莊梅岩、鄭國偉等,全部獨當一面。而且據02年羅靜雯於大公報發表有關「鄉心一夜」的劇評時稱,最後劇本的定稿與演出時相若,可見何偉龍的確尊重劇本。
「好的戲一定要出自內容,而非形式,內容則一定來自劇本。我是注重一切最原始的東西,我們不可以忘本。」所以對於票房熱爆的《男人之虎》,他就予以狠批︰「劇本不知所謂,即使是潘惠森寫,我也如此說,雖然我不知道潘惠森佔了多少,但劇本發展下來,枝節全無,你講男人四十的徬徨,是有血有肉的。搏命講粗口為什麼呢﹖我真的笑不出。」
但對於有人批評何偉龍的戲劇太重情感,甚至煽情,他說並不介意︰「這是品味問題,觀點與角度的問題,煽情是煽動到你的情緒,悲情是人皆有之,只怕你不承認。」他說要怪,可能只能怪科技發展太快。「要說,四天也說不完。」
兒子最清醒
科技發展太快,但何偉龍對戲劇的熱情之火卻愈燒愈烈。「如果我不燃燒自己,身體只會更差。早幾年,我進進出出醫院,但每一次導戲,卻是最精神的,但上演後又要再入院,要導戲時又出來,來來回回。」
連身體都幫手燃燒,天註定何偉龍仍要堅持下去。「我看不到太遠,但我不是悲觀,我絕對不是,我是不捨得這個世界,不是得著太少,而是很喜歡這個世界給我的一切,最重要是愛,為何給我那麼多愛﹖因為我需要給別人很多愛,人的真善美是隱藏著,我的責任是把它拿出來。」
堅持是清醒抑或迷失﹖「有人問我(跟第一個太太生的)的兒子做不做戲,他說,我老竇那麼叻,也只得半條人命,辛苦又賺不到錢,傻嗎﹖哈,他現在讀了商科,我想他真的很清醒,一語中的,叻仔。」臉上帶有一絲自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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