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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洪永起
在她製作下，有京劇版《原野》，還有京劇版《白雪公主》。
「京劇是一套活的表演體系；我要去蕪存菁，推陳出新。」辜懷群指出，京劇裡不合時宜的價值觀要作出調整。
「你不可以再陳腔濫調。例如離家30年，在外面討個小老婆，再回家欺負大老婆。」
辜公亮文教基金會執行長辜懷群，上月底率台北戲棚精英來港，她向本報記者講述推廣京劇的種種困難。
現年五十多歲的辜懷群，有一個顯赫的父親——辜振甫，前台灣海基會董事長。
辜懷群自幼受父親影響而愛上傳統戲劇，但從沒有想過會與京劇事業拉上關係。她讀的是西洋文學，研究的是西方戲劇，甚至想在退休後演話劇；卻想不到最後當上了京劇製作人。
辜振甫喜愛京劇人所共知，身為長女的辜懷群也自小受到薰陶：「其實我最先接觸的，不是京劇。」這一天，辜懷群在光華新聞文化中心接受記者訪問，娓娓道出一段祖孫三代與京劇的歷史。
「4、5歲時常跟著祖母到淡水河的河邊，去看布袋戲、歌仔戲。我看得很高興，常常想溜課去看。還喜歡到後台去，看台前跟台後的人生。」
幾歲的小人兒當然不懂得甚麼是「人生」，幕後的故事最叫她著迷。「你會很奇怪，幕後的演員有的在餵小孩，有的在燒煤球爐。輪到上場了，餵小孩的就把小孩一丟，然後穿上衣服出去。怎麼一轉眼就變成周瑜了？嘩，實在太精彩了，一個人怎麼可以做那麼多角色？」
這是她對傳統戲劇的最初印象。京劇，則要稍後才接觸到。
完全不想碰京劇
「父親7、8歲開始看戲。我到了7、8歲，他也帶我去看戲了。」不但帶她一人去，而是全家一起去。連戲曲也不太聽得懂的母親辜嚴倬雲，也因此學起唱戲來。
辜振甫看戲的地方，叫做台灣新舞台，是他父親辜顯榮在日治期間，為了不讓台灣人在日本「皇民化運動」中，忘記自己炎黃子孫的身份和傳統，買下日本軍官的聯誼會（淡水會館）改建而成，專上演傳統戲劇。
台灣新舞台於二次大戰期間，被美國戰機炸毀，夷為平地。辜懷群不能在父親童年時的同一地點看戲，多年後，卻在台灣重建的「新舞台」─—名字中少了「台灣」二字，下決心傳承中國傳統戲劇。
即使自小看京劇，辜懷群從沒有想過要當甚麼京劇製作人。「我本打算教書，在學校裡教戲劇。老實說，我是教得很不錯的。然後打算40歲開始做舞台劇；那時候還沒打算要碰京劇。」
她大學讀的是英國文學。「當時的聯考制度，每人都要填80個志願。那些最高分數的，都選了外文系，我也照著填。」
「要是考不到外文系，我還打算重考。」最後她以前5名的成績入讀台大，但考前5名的其他4個同學紛紛轉系。「他們膽子很大，只有我不敢轉。想想太可怕了，甚麼心理學、圖書館學，我甚麼也不懂，就很乖地繼續唸文學好了。」
以西學發展傳統藝術
讀完學位，同學們都跑去讀比較文學。她說：「我的中文這麼好，英文這麼差，怎麼比較？還是先把英文讀好一點，再來比。」讀完碩士，還是覺得自己中文較好，唯有繼續讀博士唸英文。
讀文學，自然會接觸戲劇。辜懷群以為自己的將來是舞台劇。
讀西洋文學，卻來推廣中國傳統戲劇，辜懷群說，好處是可以用外國人熟悉的語言，去介紹我們傳統的東西：「如果一直在叫『忠孝仁愛』、道德倫理，像喊口號一樣，他們是聽不懂的。我學了那麼多西洋戲劇，用來用去都是西方人的terms（名詞），溝通就很暢順。這真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西方學來的東西，拿來做東方傳統藝術發展的工具。」
1990年絕對是她一生中的分水嶺。當年她在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書，系主任胡耀恆說服她一起往美國，力邀京劇藝術大師李少春之子、著名京劇演員李寶春到台灣演出。七扯八拉下，李寶春終於答應，胡耀恆卻被調任國立中正文化中心主任，原定的演出只得取消。
「可是李寶春已經被『騙』來了，我問他怎麼辦？後來我們和李寶春坐下來談，看他有甚麼戲可以演。」
結果李寶春想了《曹操與楊修》和《大破祝家莊》兩個戲，辜懷群因此成為製作人，二人合作至今。
不當末代製作人
但當了製作人之後，她便開始有危機感。「我是絕對不要做『末代皇帝』式的製作人。」這也是辜懷群對「遺產」的拒絕。「如果你把傳統等同於陳舊的、一成不變的，那你已經該死了，是遺產了。既然是遺產，當然是末代的囉。」她說，堅持著不讓京劇成為遺產，而繼續活下去。
「我們要做的事，是要有現代的特色，講現代人的故事，以後的人還可以照這個方法繼續去講他們的時代，那我們就不是『末代皇帝』了。」
為了不當「末代」製作人，以她為首的新舞台表現出非一般的活力。最近剛演完的《原野》，改編自曹禺作品。在之前，還有京劇版《白雪公主》等。
「京劇是一套活的表演體系，有自己的唱法、動作。你只要掌握了唱演的方法，永遠都可以用新的題材往裡面套……我的想法是去蕪存菁，還要推陳出新。」辜懷群強調，要調整價值觀，要拉緊節奏。「我的目的是要你進來看一次，就愛上。」辜懷群說。
她知道，現代人不會給京劇太多次機會，便要把握住他們的第一次進場。不能呆等觀眾上門，要開拓年輕的觀眾群，比如，到台灣南部一些很少機會看到京戲的學校做推廣。「那裡的學生喜歡得不得了，以前不喜歡，只是因為沒有機會接觸到。」
「我也很喜歡聽崑曲，搞崑曲的朋友會說：『你看我們都成了文化遺產了。』我說：『對，Good, go ahead.』可是，我一點都不希望京劇成為聯合國的甚麼文化遺產。」辜懷群說。
台北戲棚
2002年由辜公亮文教基金會，在台灣水泥公司新建的「台泥大樓」開設，是一專為遊客設計的傳統藝術綜藝櫥窗，逢周五、六晚間上場，在一個多小時的演出中，包括雜耍、布袋戲、歌仔戲、京劇等，讓遊客在簡短時間內體驗中國傳統藝術。
網址：http://www.taipeieye.com/
新舞台
前身為辜顯榮開設的「台灣新舞台」。台灣新舞台於1945年毀於美軍轟炸中，1997年在辜振甫推動下重生，更名「新舞台」，是台北第一座民營的表演廳，上演音樂、戲劇、舞蹈、傳統戲曲等表演藝術節目。
網址：http://www.novelhall.org.tw
台北新劇團
1997年由辜公亮文教基金會衍生，由京劇名文武老生李寶春創立，為台灣僅有的民間京劇團體，以「新舞台」為據點，定期公映傳統戲曲及創作新劇。團長李寶春出生於梨園世家，為京劇大師李少春之子，曾獲意大利北方戲劇學院榮譽博士、美國紐約林肯中心亞洲傑出藝人。
網址：http://liyuan.koo.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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