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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北之戰》可參照《黃河青山》第一部第二節來閱讀，更可明黃仁宇當年的心境。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台版《緬北之戰》，有篇林載爵的《戰地記者黃仁宇》，當中見解，予我「英雄所見略同」之感。林載爵說：「儘管是紀實報道，但讀者已經可以深刻感到黃仁宇的小說技巧，每篇文章有情節、有鮮活人物、有高潮迭起的戲劇性發展、有作者的感懷與意念。」
旨哉斯言也。林載爵復說：「透過這本書，我們一定有同感：黃仁宇日後深具魅力的歷史寫作方式原來是其來有自。」
《拉班追擊戰》那一篇，是林載爵特別提來討論的。當時，黃仁宇看到橋下歪倒著一個日軍的屍體，頭浸在水內，旁邊的樹枝上晾著泡濕的地圖和英日字典。這一景象，當時是寥寥幾筆，在若干若干年後，黃仁宇在回憶錄《黃河青山》裡，記述了他的感懷：
「毋需多久，我就發現死者和我有許多共通點，屬於同樣的年齡層，有類似的教育背景。在死前一天，他還努力溫習他的英文！誰敢說他不是大學生，脫下黑色的學生裝，換上卡其軍裝？想想看，要養大及教育他得花多少心力，接受軍事訓練得花多長時間，然後他在長崎或神戶上船，經過香港、新加坡、仰光，長途跋涉，最後一程還要換搭火車、汽車、行軍，最後到達在他地圖上標示著拉班的這個地方。千里迢迢趕死，喉嚨中彈，以殘餘的本能企圖用手護住喉嚨。」
戰爭之殘忍，由此可見一斑。所以將《緬北之戰》和《黃河青山》參照來看，更可看到黃仁宇的心境和感慨。在《黃河青山》中，上述的日軍之死，還可看到這樣的描述：「在孟拱河谷這個清爽的四月清晨，蝴蝶翩翩飛舞，蚱蜢四處跳躍，空氣中瀰漫著野花的香味。而這名大尉的雙語字典被放在矮樹叢上，兀自滴著水。」
黃仁宇的通訊，還有一大特色，就是費了不少筆墨來寫景，如《苦雨南高江》開首：「這幾天緬北經常下雨……昨天還可以看到河床，今天早上已經變了一道六十碼寬的濁流。河水夾著泥沙和上游沖下來的樹木，以每分鐘一百碼的速率奔灌而去。從枝葉叢裡仰望上空，還是陰霾起伏，這時候真令人掛念在南高江作戰的國軍諸將士……。」又如《加邁孟拱戰役》：「樹枝上縱橫掛著橡皮布，每個官兵穿著透濕的衣服，靴底上結成大塊污泥，在丘陵的斜坡上一步一蹣跚，只有砲口音還是那麼響亮，每一震動，把鄰近樹枝上的積水都抖下來，然後彈道波在潮濕空氣裡直劃長空而去——。」
黃仁宇的通訊專描述營以下的行動，而極力避免涉及高級長官；而且所記都是他親自參與的戰役，並非耳聞。他後來之成為歷史學家，和當年之成為「戰地業餘記者」，相信有一定的關聯吧。要研究黃仁宇，這部《緬北之戰》，不可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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