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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賽馬掌故，簡而清確是至佳人選。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寫項莊，想起簡而清。
多年前，我為一百零八位文人立像，寫過一篇《簡八哥》，其中有說：
十多年前，我是個文學少年。物以類聚，平日愛跟文學阿姊、文學阿哥四處跑，談文論藝，……記得有次，文學阿哥說：『我認識簡而清，大家有興趣搵佢一談否？』當時的簡而清，在報上塗《東拉西扯集》，思想開放，西化味濃；與項莊尖銳的批評時政，古雅味厚的《舞劍談》，堪稱一時瑜亮。
用上「一時瑜亮」四字，在當年來說，確是沒錯。一，我們一介少年，懵懵懂懂，「唔識野」，難以為他們比高下；二，簡而清那時在報端不斷介紹新事物，增長了我們的知識，說他是「瑜」，是我們那時的評價。但日子久了，我們學識進步了，才發覺簡而清的「大缺點」。所謂「大缺點」，是他文字的西化。他年紀愈大，西化味道愈濃，句子拗口，甚至是「高山滾鼓」，「不通不通」之至。
書櫥上有本他寫的《賽馬掌故》（香港：聚寶館，一九九一年），隨手一翻，便大皺眉頭，且看：
香港賽馬的開始，是與英國三軍軍隊分不開的，在香港割讓給英國以後，香港正式開埠了。英國人不論到甚麼地方，第一件引進的事物，差不多必然是賽馬。這點則不獨香港如此，凡是英屬地，總是有這麼一種現象的。
這是濃厚的英文句子，恍由英文翻譯過來。簡而清要出書，必定已經修飾過了，但仍如此西化。在報上連載的，有時更不堪入目。所以在「成長」之後，我再也不看「簡而清」了。不簡又不清，還看來做甚麼！但找他寫馬圈逸事，確是最佳人選。
回接上文，文學阿哥果然帶我們探訪了簡而清。當時的簡府，坐落纜車站旁，樹木婆娑，流水淙淙，詩情畫意到極。家中到處是書，架上床上地上俱亂放。雖是亂放，但雅致非常，令我羨慕到極。
後來他搬到跑馬地藍塘道，我曾拜訪一次。家居環境自然與舊居沒得比，當年得睹不少三十年代作家的書籍，也不知何去。印象最深刻的，卻多了他收藏的各種古靈精怪的玩物，包括五、六十年代懸在公廁，呼籲性病患者往醫治的木牌。其人古怪至此！
簡而清和董千里，都有一副奇相。董千里鷹目銳灼，鷹鼻尖拔挺高，臉形瘦削，頗具英氣。簡而清年輕時頭未禿，臉未皺，雖然一副鞋抽臉，一樣有股英氣。兩人一併，一個是中國古代俠客樣，一個是西方前衛青年。性格也迥異，董低調寡言；簡卻活躍，生活多姿，活到幾十歲仍自認如少年，毫不認老。而項莊，老來躲在小樓，默默看書消磨，直至逝世。
簡而清比董早去幾年。以往的「瑜亮」，只為香港的文壇留下一段歷史。但這段歷史，相信隨著滄海桑田，有誰再識得他們？我問學生他們是誰，個個愕然。有個答：
「項莊？是不是項羽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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