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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甯兩府，唯一成功的教育，大概只有「李紈課子」。
——賞《紅》偶筆五題．其一
顧 農
中國古代的世家大族，靠的當然是封建主義的世襲庇蔭制度，但同時也需要該家族不斷出現新的人才，建立新的功業，這才能克紹箕裘，傳之久遠。例如南朝的王、謝，就出過大批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藝術家，不然就不能那樣長期顯赫。當然最後還是垮了，當年堂前之燕，終於飛入尋常百姓之家，但到底熬了很長時間，在歷史上留下過足音。
《紅樓夢》中的賈府，也是一個頗顯赫的豪門，但到了書中所寫的玉旁草頭這兩代，已經氣數將盡，終於落得一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結局。賈府衰變的原因當然很多，從人才的角度看，主要是後繼無人，而其根源又在於教育方面充滿了危機。
本書中涉及教育的筆墨不多，給人印象最深的也就是第九回「訓劣子李貴承申飭，嗔頑童茗煙鬧書房」，賈府的家塾書房實在太不像個樣子了，師生都胡鬧之極，一看這書房，可知這家族離完蛋不遠了。
首先是教師不得其人。主講教師叫賈代儒，年紀大了，不負責任，常擅離職守，讓他的孫子賈瑞代理，而這賈瑞「最是個圖便宜沒行止的人，每在學中以公報私，勒索子弟們請他，後又助著薛蟠圖些銀錢酒肉，一任薛蟠橫行霸道」；後來竟然敢動鳳姐的腦筋，被搞得狼狽不堪以至死於非命的正是此人，他哪裡能當老師！
這裡也毫無規矩，同性戀之風橫行。「鬧書房」正是這裡鬧起來的，最後不了了之。
這裡學習的內容，書中沒有寫到，只知道賈代儒老夫子離開時「只留下一句七言對聯，令學生對了明日再來上書」，所以學生簡直沒有什麼事情可幹，打一場群架有著充分的時間。這一架打得不亦樂乎：「賈瑞急得攔一會這個，勸一回那個，誰聽他的話？肆行大亂。眾頑童也有幫著打太平拳助樂的，也有膽小藏過一邊的，也有立在桌上拍著手亂笑、喝著聲兒叫打的。登時鼎沸起來。」這一段寫得很熱鬧，也很淒涼，一派樹倒猢猻散的氣氛。這大約正是《紅樓夢》結局的一種預兆。
當教育發生危機的時候，家族的危機大約也已經形成，並且離爆發也就不遠了。
據書中所說，該家塾中知名度最高的學生乃是薛蟠，此人外號「呆霸王」，前不久剛剛令手下奴僕打死一個人，現在暫住賈府梨香院，與賈府的一幫紈懓子弟「今日會酒，明日觀花，甚至聚賭嫖娼，無所不至」（第四回）。薛蟠和他的妹妹薛寶釵代表封建主義年輕一代的兩種典型，一是腐朽到底的惡少，一是虛偽透頂的淑女。唯一的在崗教師賈瑞竟然那樣看好薛蟠，真所謂慧眼識英雄。
《紅樓夢》寫教育雖然著墨無多，卻已力透紙背，令人擲書三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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