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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紐約百老匯上演的《泰山》。 (Heniz Kluetmeier 攝)
文:黃傑瑜
1988年,以反轉意大利著名歌劇《蝴蝶夫人》中的東方情意結為主軸的《蝴蝶君》榮獲百老匯東尼獎的最佳戲劇獎,得獎者是黃哲倫(David Henry Huang),當年還未滿30歲。
幾近廿年,《蝴蝶君》光環猶在。上周,48歲的黃哲倫應科技大學邀請來港,連春天舞台的高志森也乘勢表示會再度搬演該劇。
誠然,即使黃哲倫近年主力為電影、電視或百老匯音樂劇編寫劇本,如剛上演的《泰山》,但對於在美土生土長,不懂中文的他來說,舞台劇仍是他的所愛,文化差異仍是他的創作焦點。
在泰山的嘶叫及阿依達的哭聲中,在下年度的舞台劇新作《黃臉孔》黃哲倫大膽將自己放進劇本,再次探討美國的種族問題。作為狹逢中的美籍華人,身份是他的終身課題。
父親是上海移民,母親是菲律賓的福建華僑,黃哲倫雖是百分百華裔,但出生於種族熔爐的美國,對中文難免一竅不通。問他覺得自己是中國人﹖美籍華人﹖美國人﹖還是……未等記者問完,他就答︰「我想我通通都是吧。」
但在美國人眼中,黃哲倫除了是美籍,更主要的身份仍是華人。1990年,音樂劇《西貢小姐》於百老匯首演,並選定了英國演員Jonathan Pryce演出劇中的亞裔混血兒一角,黃哲倫便站出來高調批評,指出該角應由亞裔人士飾演。
下年度的新作《黃臉孔》正是根據黃哲倫此一親身經歷發展而成,劇中的主角正是「黃哲倫」。「發生此事後,黃哲倫這個角色於93年為新作《Face Value》選角時,意外地選擇了一個白人,來飾演一個亞洲人。這對曾經寫過《蝴蝶君》,以美籍亞裔發言人自居的他來說,非常尷尬,於是唯有隱瞞。」猶如說著他人事情。黃哲倫強調該劇並非百分百真人真事,雖然他確曾發表《Face Value》,但對於是否真的錯誤選了一個白人來演亞洲人,他只笑著三緘其口。
美國對東方誤解加深
敢將自己擺上檯,黃哲倫說他只想提出究竟今時今日,種族是否仍具意義﹖「《黃臉孔》就是戲謔美國多元種族的文化,我想我們要看闊一點,關注國與國之間,怎樣開始對話及溝通。」所以他在科大的講座上,就表示多元文化應讓路予國際主義。在他心目中,中美關係是他現在最感興趣的題目︰「我正構思一個劇本,講一個美國的商人在上海,跟一個當地女子的故事,他們對對方都有先入為主的錯誤觀念。」
說著,不禁令人想起當年捧走東尼獎的《蝴蝶君》,該劇本講述一個法國外交官與一個中國間諜相戀的故事,法國外交官對亞洲人一廂情願的幻想,令他連這位中國間諜本是男兒身也不知道。
雖然發表至今近廿年,但西方對東方膚淺的看法,在黃哲倫眼中,只有惡化,沒有改進︰「正如劇中人談到,在越戰時,美國是多想聽到自己有多受當地人歡迎,而這情況,正好發生在伊拉克。出兵伊拉克,正是一場《蝴蝶君》式的戰爭!」
「美國總統布什是右派,非常封閉,根本沒有深入了解非西方的民族,當然並非所有美國人也是如此。」「現在身為美國人其實相當尷尬,我們的政府現在愈來愈糟。」黃哲倫語帶無奈地說。
幸運遇上瘋狂製作人
還好,無論是今次訪港,還是早年造訪北京上海,黃哲倫都沒有感到尷尬︰「即使我不懂中文,不在中國出生,我很高興中國人仍接納我成為他們的一分子,他們對我很好,我很感動。」
現在認祖歸宗,小時候卻拒絕接受華人身份。當時每逢在電視節目上看到中國人醜陋的形象時,他也會立即轉台︰「我當時不為意這些華人的形象是否正確,只是覺得很尷尬,很難受。」
廿多歲時,黃哲倫才真正認識自己的中國血統︰「因為當我開始創作很多關於美籍華人的故事時,我開始對此感到興趣。」。當然,這還要多得年輕的黃哲倫立志成為編劇的那股傲氣︰「這是因為某次看完舞台劇,我心想我也可以寫到這樣的劇本。」
直到大學四年級,他發表了他的第一部劇本《FOB》(Fresh off the boat即初到貴境),內容描述一個香港移民,如何面對美國的洋化表妹。《FOB》亦改變了黃哲倫父親反對他立志當編劇的立場。
由《FOB》開始,知名的Joseph Papp一直充當他的製作人及贊助人,將黃哲倫的作品搬上舞台。雖然黃哲倫很早遇到伯樂,但在美國要成為全職編劇仍不容易,黃哲倫說在off broadway(外百老匯)寫劇本,每次也只能取得三至四千美元。(筆者計算下來跟香港差不多。)所以對百老匯沒有幻想的他,當時只想成為一名典型的編劇︰「一個不能靠編劇搵食的人。」
但幸運地,他找到了一個瘋狂的百老匯音樂劇製作人︰「原本我想將《蝴蝶君》寫成音樂劇,他有興趣,但後來卻寫成了舞台劇,沒想到那製作人仍有興趣。那時沒想到會成功的。」該劇隨後取得不少獎項,後來更被拍成電影,由謝洛美艾朗斯及尊龍主演。
「粵劇有吸引力」
往後,他的創作更見多元化,包括跟Philip Glass合作歌劇、為迪士尼的《阿依達》及《泰山》音樂劇撰寫劇本等。據他表示,雖然演足五年的《阿依達》帶給他超過一百萬美元的收入,但他仍最鍾情於舞台劇創作。「舞台劇是全然個人創作,但其他如歌劇、音樂劇等,是為其他人的意念服務。」
其實,在音樂劇的範疇內,他亦不純然為他人服務,刻下正構思將同是美國出生的李小龍搬上舞台,更有意找來大衛寶兒負責音樂部分。
訪港這幾天,除了幾個本地劇團演出,如春天的《誘心人》、香港話劇團的《長髮幽靈》,黃哲倫亦到過高山劇場及坪洲,觀賞粵劇。對於他這個外地人,顯然粵劇比音樂劇更有吸引力。「很好看,如果有英文字幕會更好,這可以吸引更多來自國際的觀眾。」看來,他跟汪明荃應該很投緣。
他坦言香港只來過幾次,認識不深,但對香港的流行文化深感興趣,亦打算以此作為一個創作題材︰「香港以前成為內地的大門,是一個偶然,但香港現在已成為中國的一部分,香港的身份會是甚麼呢﹖」
香港的身份何在,我們暫不知道。但至少,在黃哲倫構想中,有關中美關係的戲劇中,香港將不會佔有任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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