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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添強
中國自古以來都以禮儀之邦自居，無論衣食住行還是婚喪喜慶，都有禮制規範。在儒家制定的喪禮中，要求「死必歸土」，入土為安的觀念根深蒂固。然而對於貧困的居民來說，「無力營葬」卻是屢見不鮮的事實。因此地方政府往往倡議當地士紳創辦善堂或善會施棺代葬，以彌補地方政府有心無力的困窘。
由於施棺給予貧民是最基本的一種積德善舉，歷史上因而很早就出現施棺濟貧，明末善會便以施棺為主要善舉之一。至清代，施棺善會又多兼埋葬無主枯骨，部分更發展成為綜合性的善堂。在一些地區，它們更成為所有慈善團體中為數最多的一類；有些地區的行政界限甚至以該地善會的施棺範圍作為根據，可見它們在地方上所受的重視。除施棺代葬外，在維持地方的社會風氣和秩序穩定方面，這些善會同樣發揮�颻垠n的影響和作用。
這一點上，香港作為一個華人社會，東華醫院的創辦亦是沿�颽萓P的軌跡出現和發展；以數量來說，東華醫院在這方面的善舉更遠遠超過其他同類的慈善組織。
1870年，當第三號中醫院法例（The Chinese Hospital Ordinanace No.3 of 1870，也就是籌建東華醫院的法例）通過後，各倡建總理即時面對的問題，便是如何處理政府供興建醫院的那塊土地下面埋葬�顗瑰e骨，原因是該處原來就是上文提到的上環華人墓地。雖然第三號中醫院法例中並沒有列明東華醫院施棺代葬的條文，不過作為當時華人的主要慈善機構，東華的新任總理也依循傳統，迅即把該批骸骨悉數遷葬港島西端屠房背後的山地上，自此該地因而被稱為「牛房義山」，這亦成為東華醫院參與喪葬服務之始。
自東華醫院創建後，由於大量入院的居民在院內去世，施棺代葬不久即成為該院除贈醫施藥外最重要的服務。
東華醫院病人這樣高的死亡率，其實與醫院的醫療水平沒有直接關係，主要原因在於當時大部分華人除非不得已，否則都不願進院治病；進院的病人，不少其實已經到了彌留階段。
除了不願入院外，造成在東華醫院去世人數居高不下的另一個原因，便是上文提到的一點，就是很多華人不論自願與否，去世前大都已遷出或被移離居所；不單是貧民，即使是腰纏萬貫的商人也往往如是。在一份報告中，醫務總監提出，一些家境不錯的華人，在離世前特意被送到東華醫院，待離世後再由家人以大副的棺木把屍體領走，這名醫務總監直指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事實上即使在20世紀初期，華人橫死街頭的情況仍經常發生，二次大戰以前，對沒有親友認領的遺骸，港府都交付東華醫院埋葬，故該院設置的義墳，幾乎都成為這些不幸人士最後的歸宿。
1896年，在一份針對東華醫院功能的報告中，議政局（立法局）議員懷克特（T.H.Whitehead）毫不客氣地形容東華醫院為一「濟貧院、庇護所及臨終房」（Poor House, Refuge and Dying House)。報告作者從西方醫學的角度出發，對東華醫院的工作大肆批評，不過亦同意該院令數以千計的人在較安逸和舒適（ease and comfort）的情況下離世，這其實亦肯定了東華醫院在這方面的貢獻。
除一般的義墳外，東華醫院亦就一些天災或事故而設置特別的墳場或公墓，此外，為方便逝者的親友送喪，東華醫院自20世紀初起已在一些主要的華人墳場附近興建辭靈亭及紀念亭，以減輕送葬執紼人士日曬雨淋之苦，包括一別亭（堅尼地城）、永別亭（薄扶林）、千里亭（何文田）、惜別亭（掃稈埔）、庚辰亭（雞籠環）、哀思亭（東華東院）和懷遠亭（和合石）。
對於上述的義山及墓園，不論殯葬的規格和辦法，東華醫院自設立起即定下了明文規定以供職員作依據，最早的有關規條收編在同治癸酉十二年（1873）的徵信錄內。此外，除位於香港境外的虎門沙角公墓外，每年清明節，三院總理或職員一直以來均往各義山和墓園致祭，以表達對先人和先僑慎終追遠之意。
本文節選自《益善行道——東華三院一百三十五周年紀念專題文集》（冼玉儀、劉潤和主編，香港三聯書店出版）（本文經編輯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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