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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俊峰 圖:鍾欣琦
台灣文學雜誌《INK》創刊三年,廣為香港的讀者和文化界喜愛。
今年香港書展,主辦方請來主編初安民,他談到文學雜誌的理想「就像一個桃花源」。
他希望靠出版來帶動社會改進,「好比颱風來了,沒有辦法擋在島外。但我們為甚麼不可以建一所牢固的房子呢?」他說。
他還認為,台灣社會的大氣候,也影響了文學的小氣候,在他眼中,這不啻是一場「潛層進行的文化大革命」。
生活夠苦了,加點糖
一年多前,本版曾經寫過一篇評論,介紹當時在香港剛剛引起讀者注意的文學雜誌《INK印刻文學生活誌》(簡稱INK)。今年書展上,記者終於專訪到主編初安民。
香港讀者很喜愛台灣的出版物,和本地出版指向單一的狀況相比,台灣的出版豐富溫潤,精緻多面。
即便如此,《INK》以及另一本文學雜誌《野葡萄文學誌》出版後,還是在台灣島內掀起了不小的漣漪。
初安民不以為喜,反而有點悲涼。他對記者說,「文學雜誌是為了回應文學群眾的期待和文學想像,新的文學雜誌應該無時無刻都有冒出來的可能。十八年才出來,有點悲涼。」
初安民從八十年代末就在台灣的品牌文學雜誌《聯合文學》主持筆政,跨越了他認為是「黃金時期」的九十年代,直到2003年創辦《INK》。
這期間,台灣社會經歷了解嚴,以及後來劇烈的變動。
社會的大氣候當然也會影響文學的小氣候,初安民眼中,這不啻是一場「潛層進行的文化大革命」。
外部環境激烈動蕩,文學不會波瀾不驚。但初安民覺得,越是這樣,越要尊重文學的本位主義。「每次我面對詢問時都說,台灣是華人最複雜的一個社會,有她複雜的背景,有很多認同和對立問題。國家認同和族群認同使作家斷裂成兩個群體,彼此都想凌駕對方。往好處看,這也許更激發作家們內心看不到的可能性吧。如果你長期看《INK》,就會發現,每個作者名字前面都註明一個省份、地區,因為我希望體現這是一個用中文發表的華人的創作平台,有充分的開放性和包容。」
「作家和編輯都有自己的立場,從文學創作自由、表達自由來說,這不是可以左右的。我們就希望雜誌可以容納,充分開放,捍衛言論自由。」
這時,咖啡送了上來,初安民看了看,碟子裡面沒糖:「有沒有糖?生活已經夠苦了,要加點糖。」
可以選擇做個好人
每期《INK》印刷出來,初安民都有出刊的喜悅,但也有痛苦。矛盾的心情交錯而來,每每讓他覺得遺憾——這個應該多一點,那個可以少一點。完美的想法永遠不能全部實踐:「現在雜誌有240頁,仍然不夠,就算有一千頁,也可能有一千零一頁的遺憾。」
許多過去《聯合文學》的老朋友現在都有稿件投給《INK》,例如張大春。大頭春以「春、夏、秋、冬」為首字的四部小說也由《INK》出版。初安民有心以之挑戰當下台灣文學的流風,向中國古典小說傳統致敬。
「希望大春的書來引領讀者對中國語言文字的重新思考和認識。周邊我可以討好你,內容我不討好你。讀這書你要過一個門檻,要有知識的素養,不然就是天書。價錢這麼便宜,我真是有些苦心孤詣,說到百科全書式的作家,台灣有兩個,大春和楊照,配合他們,做編輯的也要多讀書,教學相長,這會鼓舞你往前走。我們這個行業,到50歲不看書的話,就是衰落的開始。」
初安民希望靠出版來帶動社會的改進,這是他作為作家和出版人的自許和榮耀,雖然明知很難做到。
「整個社會品質都在壞下去,上一代都沒教育好我們,我們怎麼教育好下一代?但就要束手無策嗎?身為儒家的信眾,我們懂得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好比颱風來了,沒有辦法擋在島外,但我們為甚麼不可以建一所牢固的房子呢?人生除了生死不能選,其它都可以有選項,既然如此,我為甚麼不選擇作好人呢?」
桃花源漏水,怎麼辦?
近二十年編輯《聯合文學》的經驗,對《INK》有很多啟發,不過這是初安民的秘密。
他心裡面理想的文學雜誌就像一個桃花源:「到了那一站,才發現桃花源也會漏水。怎麼辦?回到過去嗎?也許還有下一個。但先要把這個漏水補上。在《INK》做個十年八年,說不定又會去其它地方。直到把自己掏空——對自己未來沒有想像就空了。」
那個最完美的理想目標是甚麼?「我保留,會在回憶錄裡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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