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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地大城市高樓林立。 新華社
吳小彬
唐代大詩人杜甫曾有名句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表現了詩人雖身處窘困卻心念黎民蒼生的胸懷。一千二百多年過去了，詩人也許沒有想到，如今祖國廣廈遍佈，從南到北金碧輝煌高聳無數，然而，許多寒士卻仍住在破舊的茅屋裡，雨天漏水，風天過沙，有幸住進廣廈的都是非富即貴者，而廣廈中最富麗堂皇的樓宇，是各地政府的辦公樓，以及中式園林或歐洲宮殿般的行政中心。
辦公大樓 典雅華貴
請看廣東省東莞市的「人民大會堂」，這座建築不僅典雅華貴，氣派非凡，而且號稱使用了「BMS智能化系統集成」，其規模不亞於北京的人民大會堂，彷彿與前者相競爭。廣東順德市的行政中心，於大片的草地綠茵之間傲然崛起，幾座堂皇的辦公大樓相互輝映，佔地面積大得驚人。南京雨花台區政府的機關大樓，是一座美國國會山式的圓頂白色建築，豪華尊貴，裹著一身洋氣。山東省泰安市，一個本不富裕的城市，居然在泰山腳下建起了一片高聳的行政中心，以市政府大樓為主，人大、政法等部門的樓堂環繞其周圍，其寬闊的廣場綠地甚至可以與天安門廣場媲美。
還有更亮麗的，請看位於鄭州市北郊的惠濟區政府新址：六幢嶄新的辦公大樓互為犄角，一個巨大的半球形會議中心氣勢恢弘；數百畝綠地、園林、假山、噴泉讓人如入仙境；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幾隻鴨子在愜意地遊玩……
今年五月底，有人將這個花園般的政府辦公新址照片發到網上，引來兩位新華社記者採訪，他們在報道中寫道：
「開闊的『大河廣場』，分居兩側的『古樹苑』令人心曠神怡。四大班子的四幢樓分列會議中心四周；西側兩幢辦公樓間，十米高的人工瀑布正在噴水；辦公區左右，各有一處令人賞心悅目的人工湖和大片的綠地花園。沿辦公樓背後的山坡拾級而上，四周景色盡收眼底。山後是燈光球場等休閒設施，左右各有上百畝的園林，將區政府辦公樓緊緊包圍在中心，真可謂『前有水、後有山』。」
擁有這樣美輪美奐的辦公環境，惠濟區一定富甲一方，財力可比蘇浙了？不然，據了解，惠濟區即使在鄭州市幾個區縣中也算「窮」區，年財政收入近年來徘徊在二億元左右，剛從「要飯財政」過渡到「吃飯財政」。
堆砌起來的象徵主義
建築是一種凝固的語言，是特定的社會結構、權力關係和意識形態的表述，也是對這種權力和社會結構的物質認定。對建築的豪華尊貴以及高度的崇拜，是人類最古老的文化潛意識之一，歲月的流逝，把許多習俗都改變了，但將代表權勢、教派、國家機關的標誌物建設得高大並卓爾不群，這種傳統卻歷久彌新。可以說，聳立在大江南北各個城市的華樓巨廈，座座都體現著一種象徵主義，它們都是用建築材料堆砌起來的語言和寓意符碼，是各個財富與權勢集團的自我誇飾和炫耀，是這些權貴們優越感和擴張本能的展示，是已經佔據了主流地位的意識形態的闡揚，是既定社會結構特別是權力關係在城市空間的不加掩飾的體現。
據惠濟區官員介紹，原先的辦公場所已經破損不堪，而且分散在鄭州市的幾個區內，不但「嚴重影響了我區的外部形象」，而且「擠在別人地盤上辦公」很不順心。惠濟區決定在新址建設中「超前規劃」，目標是「三十年最好、五十年不過時」，整個區政府新址及四周道路建設投資超過七億元。聽聽，惠濟區政府官員的氣魄多麼宏偉，眼光多麼長遠！不過，我們要問的是——建設這樣豪華的行政中心和山水園林，如此巨大的工程開支，惠濟區政府是否徵求過市民意見？是誰允許他們動用財政資金為一己之利服務？
惠濟區以及廣東東莞、順德等地的官員，肯定認為筆者很可笑，竟然提這種幼稚的問題。是啊，中國各級政府的權威什麼時候受到過制約？誰人能監管得了他們？這些年政府財政稅收的增加一路高歌猛進，每年以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速度增長，但卻很少有人評論這種增長是否合理。巨額的財政收入用到哪裡去了？納稅人的錢被怎樣花掉了？以前我們不知道，現在終於有所了解，原來有許多花費在政府機關的競相奢侈上。
公民稅款 理性花費
行文至此，我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則新聞，標題是《美國新澤西州政府經費不足停止運行 》，該文寫道：因為預算經費不足，美國新澤西州州長科爾津七月一日簽署了一項行政法令，關閉已經沒有權力支出任何預算的州政府，數萬僱員因此「下崗」。究其原因，是科爾津提出將州銷售稅從目前的百分之六提高到百分之七，以平衡四十五億美元的財政赤字，但州眾議院強烈反對這一提議。由於預算不能通過，州政府喪失了合法的開支來源，只能關門。
筆者最近一再呼籲建立現代意義上的公共財政制度。 那麼什麼是這種公共財政制度？美國新澤西州議會此舉給出了答案——政府的年度財政計劃和預算草案，必須拿到立法機構研究、討論、通過，政府花錢應嚴格依照預算，沒有預算，一分錢也不能亂花。
世界各國的執政實踐表明，一種理性的執政形態，必須重視績效產出，實現執政低成本與高績效的統一。重視成本理念下的執政產出，實現執政目標的最大化，不僅僅是一種經濟考核，更是區別正義與非正義、是否真正執政為民的標誌。歷史上，一切非正義的政權都是大量耗費民脂民膏的。因此，執政的成本和績效問題，實則是一個涉及執政正義的重大問題。那麼，怎樣才能做到執政低成本與高績效的統一？怎樣才能實現執政目標的最大化 ？怎樣才能體現執政正義？這裡的關鍵在於，必須有公共財政制度對政府的執政行為加以約束和監督。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公共財政制度是由納稅人最終支付費用的，公共財政制度，就是確保政府有能力向社會和納稅人提供公共產品與公共服務的制度。依據稅之本義和現代政治理念，納稅人交納稅款以後，國家制度將保證公民委託代表在立法機構行使對稅款使用的監察，政府的年度財政計劃和預算草案，每一筆大的支出，都要拿到立法機構反覆研究、討論、辯論，預算草案通過之後，立法機構仍然有權監督政府部門對預算的執行情況。政府提交給立法機構的預算一旦獲准，就成為立法機構對政府的授權或政府對立法機構的責任狀，政府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政府及其公務人員花錢必須嚴格依據預算。作為預算執行結果的決算必須接受審計，並向全社會報告審計結果。
筆者相信，只有這樣的公共財政制度建立起來，目前到處建設政府豪華辦公樓的風氣才有希望停緩，高得令人咋舌的行政成本才能降下來，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的提供才能有所保障，公民交納的稅款也才會被用於正途。從種種跡象看，我們離建立這樣的公共財政制度還任重道遠。
明天探討：學生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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