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張善孖《白猿圖》。
容 與
步入唐代,中國小說在繼承晉、六朝的創作經驗產生了一個很大的變化。唐傳奇是中國小說發展邁向成熟的標誌,除了篇幅增長、詞藻華美之外,最重要的創作特徵是虛構。晉、六朝的志怪作品按照實錄去寫,仍然跳不出「叢殘小語」的特點。但有了虛構,從一件事情生發開去,可以寫得迂迴曲折、纏綿悱惻,短小的篇幅自然不能滿足敘事的需要。縱使晉、六朝作品與唐傳奇存在著很大的差異,不過,志怪作品對唐傳奇的影響卻很大。
一個時代的作品總是總結前一代的創作經驗而產生,唐傳奇也不能例外。晉、六朝的志怪作家著眼於超自然、鬼怪之奇;而唐傳奇作家則著重寫人事之奇。明代胡應麟曾針對傳奇的名稱解釋說:「傳寫奇事,搜奇寄逸」,可知唐人傳奇的寫作焦點放在一個 「奇」字之上,此與志怪作品一脈相承。不過,唐代開創了一個一統的盛世,無論在政治上或經濟上都出現空前的繁榮,開科取士造就了唐代文化上的新氣象。故此,志怪之奇遞變成傳奇之奇,在新時代和新的文化氛圍裡形成了兩條發展脈絡:一上承晉、六朝志怪傳統的志怪傳奇;一敘寫奇逸故事的傳奇。
在晉、六朝志怪與唐傳奇銜接階段的隋、唐之際出現了一種頗為有趣的現象。此段過渡時期出現的作品如《古鏡記》、《梁四公記》、《補江總白猿傳》和《遊仙窟》,在題材上明顯繼承了晉、六朝志怪的傳統;在篇幅上卻增加了許多文字。《古鏡記》和《梁四公記》的過渡痕跡尤為顯著。
《古鏡記》是一篇很有趣的作品,小說圍繞著一面古鏡連貫起約十二則神異的事跡,如千歲老狸現形、與薛俠寶劍比光、胡僧試鏡、殺大蛇、芮城治病、照殺雄雞精等等。傳說黃帝共鑄造了十五面鏡子,此古鏡乃第八面,能闢邪驅妖、治療惡疾。作品始於大業七年王度從侯生得鏡至大業十三年古鏡長鳴消失止,自成一個整體。大概作者蒐集了有關古鏡的傳說共冶一爐,每則故事相對獨立,拼湊的痕跡明顯。
《梁四公記》原文已散失,幸得《太平廣記》輯錄了三條佚文(「五色石」、 「震澤洞」 和 「梁四公」)使我們能一窺作品全豹。《梁四公記》全文似沒有一個中心的主題,內容蕪雜,頗近《博物誌》一類的作品。「震澤洞」有一則很有意思的記載。據說洞庭山南面有一個深百餘尺的洞穴,有人不小心跌了進去,沿洞穴步行五十餘里,發現了東海龍王藏寶珠的地方,龍王的第七女及千條小龍守護著。南朝梁武帝向多聞博識的傑公請教,傑公謂龍懼怕蠟,喜歡美玉、空青和燕子。於是梁武帝派使者全身塗蠟,以美玉、空青和五百隻烤燕子作為禮物送龍女,最終使者獲得十一顆寶珠而歸。大概《梁四公記》借梁武帝與四位長者的問答對話將各種怪誕的傳說異聞集中、組織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補江總白猿傳》。這篇小說歷來被視為是惡意詆毀歐陽詢的作品。篇中白猿擄走歐陽紇的妻子,歐陽紇經歷艱苦在一山中找到白猿的居所。此白猿喜擄美女,歐陽紇得到在山上被擄的婦人幫助,終於殺了白猿救出妻子。歐陽紇妻與白猿有孕而生歐陽詢。據說歐陽詢生得醜陋,貌似猿猴,大概他的政敵就拿他的長相開了個惡毒的玩笑。作品中白猿的形象頗為吸引,白猿全身披數寸的長毛、來去如飛、刀槍不入,舞雙劍、讀木簡書。這叫人聯想到《西遊記》裡的孫悟空。
成熟的志怪傳奇在唐代中期大盛,名篇有《離魂記》、《任氏傳》、《柳毅傳》、《枕中記》和《南柯太守傳》。這些作品都能在晉、六朝志怪小說中找到其故事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