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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25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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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篇:鞦韆詩詞羞怯情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8-25]

徐昌才

 鞦韆入詩,妙趣無窮。和現代城市人蕩鞦韆的熱烈歡快、張揚癲狂不同,古人蕩鞦韆講究的是雅韻詩趣,性情飛揚,記錄和描繪這些鞦韆情韻、風雅人生的作品數不勝數,有的以鞦韆空懸抒發留連悵惘之情,有的以鞦韆打困活畫少女含羞帶澀的微妙心理,有的以鞦韆晃蕩展示青年男女的青春風采……凡此種種,不一而足。鞦韆一蕩,蕩出了多彩的畫卷,也蕩出了多彩的人生。

 對蕩鞦韆情有獨鍾並詩性大發的首推唐代詩人韓偓,他的《香奩集》共收一百首詩,其中寫到鞦韆的詩竟多達十首,寫得最深沉、最含蓄、最具想像力的作品是他的《寒食夜》。「惻惻輕寒翦翦風,小梅飄雪杏花紅。夜深斜搭鞦韆索,樓閣朦朧煙雨中。」字裡行間浮現著留連悵惘之情,也隱藏著溫馨纏綿之事。深夜裡,煙雨中,輕寒淒淒,涼風陣陣,自然不會有人在蕩鞦韆,只有鞦韆空懸擱置罷了,可是詩人為什麼對一動不動的鞦韆有特殊的感情並選定它作為描寫的對象呢?這不禁令人想起吳文英《風入松》詞中「黃蜂頻撲鞦韆索,有當時纖手香凝」兩句,以「黃蜂頻撲」凸現鞦韆輕晃,美人留香的畫面。宋代畫院以「踏花歸去馬蹄疾」為題要求考生作畫,奪魁作品畫了一匹輕快前躍的馬,圍繞四周的是蜂飛蝶舞。顯然,此畫創意在於不直言花香四溢,而以「蜂飛蝶舞」出之。同樣道理,韓偓的詩歌,寫詩人無視朦朧煙雨,輕寒涼風,無視小梅飄雪,杏花吐紅,只專注於鞦韆空索,自然也因為它曾為「玉手」所握,不禁想起日間打鞦韆的場面和打鞦韆的人。其時的兩情相悅,現時的人去索空,詩人的悵惘失落,均在凝眸不語當中。《香奩集》中還有一首《想得》:「兩重門裡玉堂前,寒食花枝月午天。想得那人垂手立,嬌羞不肯上鞦韆。」另有一首《寒食日重遊李氏園亭有懷》:「往年曾在彎橋上,見倚朱欄詠柳綿。今日獨來香徑裡,更無人跡有苔錢。傷心闊別三千里,屈子思量四五年。料得他鄉遇佳節,亦應懷抱暗淒然。」從以上兩首詩依稀可見詩人與一位佳人寒食佳節,鞦韆架邊結下了一段戀情。聯繫這些詩來看《寒食夜》第三句,可以斷定它確是一個見景思人,托物記事的句子,詩人正是通過這種曲折含蓄的筆法來抒寫他的複雜相思。

 和韓偓筆下的鞦韆女子的性情畢露,青春飛揚不同,李清照的詞《點絳唇》則描繪了一個嬌羞多情,楚楚動人的女子:「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見客人來,襪劃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詞作借用了韓詩的大致情節和意境,不過寫得更加細膩婉轉,情趣盎然。韓詩中的一句「鞦韆打困解羅裙」,在李清照詞中演繹為「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然後韓 詩中的那個「客」也闖進了李清照的門來,同時也闖進了少女的心扉。少女猝不及防,來不及穿鞋,光著襪子,含羞轉身便走,連金釵也滑落下來。少女的驚慌失措、羞怯難當,宛然如畫,歷歷可睹。和韓詩女子的略顯外露和張揚的羞澀不同,李詞中的少女則是自然本真的羞澀。李清照《點絳唇》裡的女子走到門口,卻又停住了,竟然回眸去偷覷那位客人的容貌氣度。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她邊嗅青梅邊看,極為嬌怯。她表演得自自然然,讀者也看得真真切切,清代李繼昌評此「酷肖小兒女情態」,(《左庵詞話》)於天真幼稚當中見嬌羞膽怯。明人錢允治則認為這樣的筆法是「曲盡情終」(《續選草堂詩余》卷上)。我對此大不以為然,相反,此種筆法具有「餘韻繞樑,三日不絕」之功效。試想,少女的含羞帶怯的表情該會引發人們多少奇妙的聯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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