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文/圖：本報駐陝西記者 熊曉芳
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主辦的首屆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紅樓夢」獎，頒發給了《秦腔》。
《秦腔》作者、內地著名的「鬼才」作家賈平凹接受本報記者專訪時表示，獲得「紅樓夢」獎讓他倍感欣慰，因為進入文壇30年來，他的每部作品都會引來一片爭議，賈平凹坦言：「我是中國最受爭議的作家！」
苦中有悟 爭議中前行
「在我文學創作的道路上，經常被人批判，表面上看挺風光，名利都有，其實最辛苦！」
「1984年就有七八個雜誌同時批判我，說作品格調不高；後來在清除精神污染、反自由化浪潮中，我都沒有逃過，而《廢都》更是引起了全國性的批判。後來，我凡有作品問世都會引來爭議。」
「上世紀80年代初，我第一次被批判還曾經委屈地流淚，因為那時『文革』剛結束，生怕人家再不讓我寫了，父親為此專門買了酒來看我。經過第一次的驚恐，隨著文學自由度的提高，我也就不怕了，我有一個信條：只要不剝奪我寫作的權利就行。」
「《廢都》出版時引起全國性批判，主要是針對它的性描寫，但過了十幾年後的今天，人們又重新開始評判它了。北京大學教授、中國文化書院院務委員會主席、中科院院士季羨林說過：《廢都》20年後將大放光芒。」
賈平凹表示，他為此感到很欣慰。好的文學作品是具有時空穿透力的，至少應該有50年生命。他承認，《廢都》當年給他帶來的陰影非常大，但也悟出了許多道理。「在文壇30多年裡我的最大收穫就是：書只要按照真實感情寫出來，即使暫時不被理解，總會有一天被理解的。而每一部書亦都有自己的命運，如《廢都》就比較艱難，《秦腔》就比較順利。」
《秦腔》寫完後，對於是否發表，能不能發表，會有何反響？他也猶豫過，因為拿出去就要等待評判。「關鍵是要有人理解，最怕人讚揚不到點子上，罵的不是地方。」賈平凹笑道，這樣都會讓他難過。好在書出版後，雖然有很多不同意見，但肯定的呼聲更大。
靠書畫「養家餬口」
世人對賈平凹的爭議還不僅在於他的作品。就在很多人對賈平凹半路出家的字畫進行批判的同時，市面上賈的字畫價格已經標到數千元，甚至上萬元。賈平凹對於書畫這些業餘愛好亦看得很清楚：「書畫實際上只是養家餬口，因為在中國目前靠寫作是很難養家的。而我這裡攤子多、花銷大，好在外界對我的字畫評價還很高。」賈平凹直言不諱，「但我最看重的還是創作。」
記者在賈平凹家中採訪時亦發現，文學創作之餘，對吃並不講究，自稱生活上要求不高的他，卻對收藏「情有獨鍾」。其藏品豐富且別具特色，有奇石、瓦罐、根雕、石雕等等，數量應以千計。家中的各個角落和所有的陳列架、書櫃都被各種「古董」裝飾得古香古色。也許作家只有在這樣具有濃郁中式氛圍的環境中才能靈感湧現吧！
動用最後一塊寫作素材
「《秦腔》是我最後一塊寫作材料，原來一直不想動用這一塊材料，亦有很多困惑。一是老家有很多人都還健在，怕有人對號入座；二是有許多不願提及的事情。」賈平凹強調，自己真正描寫家族和村子的作品目前只有《秦腔》。
提到寫《秦腔》的初衷，他表示，自己雖然身在西安，但與商洛老家的聯繫從未間斷，每有鄉親來談起老家，都有一種複雜的感覺。
他了解到，現在的農村不聚人氣，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對西北農村來說，農民生存狀況尤其艱難，「三農」問題也最突出。同時認為國家提倡的農村城市化，是個漫長的過程，至少要犧牲一、兩代人的利益，而正是這一、兩代人在面臨當前農村所發生的前所未有的變化中，又產生了很多生存困惑。
而作為一個作家很想記錄這種充滿迷惘、痛苦和酸楚的心情。他講到，一開始寫作時並未想發表，只想把自己的感受寫出來。因為到底是要歌頌還是批判？是為農民歡呼還是悲傷？自己都感到很困惑。
賈平凹告訴記者，「如果沒回老家看看，也許不會有這樣的衝動。」小說名字《秦腔》是從一開始就定下的，因為作品內有一條主線就是秦腔戲曲及其沒落；另外，秦腔也指陝西，甚至可以擴展到西北、中國農村所發出的聲音。
這是他目前為止花費時間最長的一部小說，寫得很辛苦，花費了1年零9個月時間。賈平凹表示，由於不會用電腦，文稿全部是手寫，共寫了3遍，大約150萬字。
他還透露了自己寫作的小秘密：初稿第一遍一定要在豪華筆記本上寫，第二遍在方格稿紙的背面寫，第三遍才在稿紙正面寫，寫好後在上面再改最後一遍。
書裡有母親的功勞
賈平凹很動情地說，《秦腔》裡還有母親的功勞！
「她能清楚地記得很多老家的往事，而且擅長講故事，語言生動。」賈平凹介紹說，老家只要有人來，就會找他母親，講一些家族裡的事。他離開農村這麼長時間，之所以能對農村這麼了解，主要得益於母親。母親沒有文化，但很會講故事，誰家和誰家有矛盾，是怎麼引起的，雙方怎麼對話的，大部分內容母親都記得。
與「紅樓夢」結緣
賈平凹的成長和文學創作道路上，冥冥中似乎都與「紅樓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告訴記者，他的家族與《紅樓夢》裡所描述的大家族差不多。家裡共有22口人，父輩弟兄4個，最高權威是奶奶。他這一輩的小孩早晚都要向奶奶請示匯報，那時家裡有一塊大黑板，每天放學了都要把一天的學習心得寫在黑板上。每年過年，奶奶就會召集全家開家庭會，全家圍著火盆，聽奶奶訓話，老人家每年都要告誡家人要為人善良，尊老愛幼，直到半夜方休。正是這樣的家庭環境讓賈平凹從小就接受了比較傳統的儒家教育。
賈平凹始終認為，老家商洛是自己無窮的創作源泉，他曾經3次走遍整個商洛采風。他最喜歡的作家是沈從文，商洛是中原文化和楚文化交匯的地方，與沈從文所描述的南方相似，沈從文在文學方面走的是「紅樓夢」的路子，而自己在文學道路的選擇方面與沈有同感。例如《秦腔》的語言風格亦受《紅樓夢》影響很大，採用「紅樓夢式」的敘述語言以期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當然，最讓他高興的還是，《秦腔》居然出乎自己意料地獲得了首屆「紅樓夢」獎，更讓他堅信自己與「紅樓夢」的緣分。
冀香港讀者耐心讀《秦腔》
記者採訪間隙，賈平凹正安排辦理9月份赴港領獎手續，對於獲得「紅樓夢」獎，賈平凹顯得很高興，他認為，設立全球華人文學創作方面的獎項，而且請不同國家的評委來評獎，也只得香港有這個氣魄，同時以「紅樓夢」來命名，可見港方要把該獎項做大做強的決心。
但他同時也給香港的讀者提前打起了「預防針」：希望香港讀者耐心讀，只要讀進去就會很有意思，《秦腔》沒有故事性，要本著考察中國農村改革歷史的心態慢一點讀。任何好作品，例如《紅樓夢》也不能讀得太急啊。他說。
對於赴港期間是否會舉辦簽名售書等活動，賈平凹表示，暫無具體計劃。但他本人對香港印象非常好，很希望香港的讀者能喜歡《秦腔》。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