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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9月5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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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與空間:詩詞曲話搗衣情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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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昌才

 我清楚記得,到縣城讀高中的那三年,每年秋天開學,母親總要把我準備帶到縣城的衣服和被單拿到小溪裡去清洗乾淨,然後攤開平鋪在砧石上,用洗衣棒反覆捶打,目的是使衣被平整、柔軟,經久耐用,便於穿睡。一棰棰,一聲聲,清脆悅耳,此起彼落,融進了慈母對遠行兒子的關懷和掛念。其實,搗衣習俗,古已有之,中國文學史上有很多詠歎搗衣的傑出詩篇,品讀、透視這些詩章,可以讓我們對搗衣習俗的文化意義有豐富深刻的理解。

 所謂搗衣,是指在裁縫寒衣之前將布帛放在砧石上捶打,便於縫紉,做好的成衣也要搗平捶軟,便於穿用。古代由於戰爭、徭役等原因,時常造成社會上十分普遍的夫妻離別的現象,每到秋天來臨,思婦們便要搗製寒衣寄給征夫,因此,搗衣在古代便不僅僅是一件尋常的家務活,更是一種最容易牽動思婦情懷的事。李白的《子夜吳歌》之三就描寫了這種淒寒冷清的思婦搗衣生活: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時令已是「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的季節,天氣變涼變冷,思婦們最為關心的事情是,丈夫出征在外,如何防寒禦冷呢?於是,秋夜清涼的月光下,偌大的長安城,東坊西市,千家萬戶,思婦們都在為征人趕製寒衣。帝都的夜晚,市井街衢都在月光裡模糊了,惟有砧聲,此起彼落,浮動在朦朧月色中,傳響於長安城的上空。「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那如水如銀如幻如夢的月光,那單調而又連續不斷的砧聲,渲染出萬千思婦對萬里之外征人的深切懷念和入骨相思。這份「玉關情」如浩浩月光,無處不在;如朗朗清風,綿綿不斷。「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清人田同之說:「余竊謂刪去末二句作絕句,更覺含渾無盡」(《西圃詩說》)顯然,如果刪此二句,詩歌企盼和平的思想就大為減弱,還是沈德潛評得好,此二句「不言朝廷之黷武,而言胡虜之未平,立言溫厚」(《唐詩別裁集》),看來,末二句是刪不得的。

 和李白詩作的境界闊大、詩意深邃不同,宋代詞人賀鑄的相同題材的詞作《搗練子》之一就表現出狹窄深隱的風格。

 「砧面瑩,杵聲齊。搗就征衣淚墨題。寄到玉關應萬里,征人猶在玉關西。」

 光潔瑩潤的搗衣石,富有節奏感的搗衣聲,構成了整首詞的環境氛圍。詞中的「砧面」「杵聲」不及李白詩中的「長安」「萬戶」來得壯觀闊大,詞的主人公是小庭深院中的一個婦人,亦非李詩中的萬千思婦,景是小巧可人之物,人是輕倩婉媚之人,作者利用狹窄物境來襯托思婦心情,一個細節「搗就征衣淚墨題」寫盡了思婦幽深婉曲的心理:離別時的痛苦,別離後的孤獨,相思的寂寞,盼歸的焦急,操持家務的艱辛,支撐家庭的苦況……凡此種種,在搗就征衣題寫封套的瞬間,都化作了淋漓的淚水,和入墨裡,寄給丈夫,真是「一行書信千行淚」。玉門關已是萬里之外的遙遠邊關,可自己的丈夫還在玉門關以西,此時寒衣寄出,丈夫何時能收到呢?體貼入微,相思透骨,詞人就是這樣聚焦思婦心靈的方寸天地,燭照幽深隱微的心靈顫動,把思婦的相思愁苦、深情纏綿表現得淒婉細膩,動人肺腑,這正好體現了詞作「意緒深婉」、「文體狹深」的特點。

 李白、賀鑄的相同題材的詩詞,都寫得比較含蓄蘊藉,餘韻悠長,與此相反,元曲中姚燧的《越調.憑欄人.寄征衣》就顯得淺俗明快,直率潑辣。「欲寄君衣君不還,不寄君衣君又寒。寄與不寄間,妾身千萬難。」她大概難耐夫妻久別的孤獨,深怨丈夫的不歸,因此,她竟然不想給丈夫寄寒衣了。她想丈夫在外冷得受不了時,就該想起家的溫暖,閨房的歡樂,就該回來和自己團聚了。寄去征衣,丈夫不受風寒之苦,便又會把家庭和親人忘掉的。不寄征衣,丈夫勢必會受風雪嚴寒的侵襲,但究竟「寄與不寄」,「妾身萬千難」啊。

 較之於傳統搗衣詩詞寫思婦單向的相思和單純的體貼關懷而言,此曲高明之處在於用淺俗顯豁的語言呈現了特定情境下思婦複雜矛盾的內心世界,更接近女性的生活實際和心理實際,因而有更強的感染力,也更容易贏得世俗大眾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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