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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 任
老編來電，問道：「香港的流行樂壇究竟出了甚麼問題？以前我們製作的流行音樂，紅遍東南亞，甚至全球有華人的地區，都有香港流行音樂的擁躉。如今這種領導流行音樂潮流的影響力正在不斷消退，周邊地區都有自己的新人崛起，不要說得太遠，就連廣州、台北等地，香港流行音樂的受歡迎程度都大不如前，這究竟是甚麼緣故？……」這實在是一個大課題，值得我們深思。
談這個問題，應該從中國流行音樂的歷史談起。中國流行音樂，緣起自上個世紀二十年代末或者三十年代初（確實年代不詳），那時流行的是國語時代曲，其實是走在時代尖端的新曲的意思；打從西方錄音技術傳入中國始，時代曲的製作中心一直在上海，而第一首大受國人歡迎的時代曲是黎明暉唱的《毛毛雨》，魯迅曾嘲之為「貓哭耗子」的把戲，這首歌曲在一九五九年由逸敏與鄧白英重唱，成為一部彩色歌舞片《龍翔鳳舞》的插曲。
那時候的錄音技術還是十分原始，歌星必須與伴奏樂隊（其時多用白俄樂師）同步演奏與演唱，就與現在現場演唱一樣，不過因為是錄音，哪裡唱錯了（或者走音）就必須從頭來過，如果歌星錯得多，就連累到伴奏樂師也不能「收工」，而唱片製作成本亦因而遞增，所以那個年代的歌星，絕大部分都有真功夫，也就是說，都懂得唱歌，唱功甚佳。
到了新中國成立後，國語時代曲的製作中心就南移到了香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的香港，匯聚了不少昔日在上海已經成名的作曲家（譬如姚敏）、填詞家（譬如陳蝶衣）與歌星（譬如姚莉、張露等），他們南來到了香港定居，並繼續發展他（她）們的流行音樂事業，這批音樂工作者就成了整個五十年代以迄六十年代中期香港流行音樂的「中流砥柱」。
這個年代的歌星，仍然秉承著昔日上海的傳統，錄音技術雖然不斷進步，他們灌錄歌曲時依然是與伴奏樂隊同步演唱；這種同步的錄音方式，最能要求歌星使出真功夫，而且暇瑜互見，一些不是歌星的電影明星，唱功稍差的大有人在（譬如林黛、林翠），當然有些是歌、影俱佳的（譬如葛蘭、葉楓）。
雖然如此，五十年代的歌星，絕大部分仍然是會唱歌的。隨著「披頭四」（BEATLES）的興起，六十年代初（六三年以後）香港湧現了一批由四至六個人組成的電結他流行樂隊合唱團，這些「讀番書、唱英文歌」的流行樂隊（譬如泰迪羅賓的「花花公子」樂隊，又譬如許冠傑的「蓮花」樂隊等），主導了香港樂壇七、八年，直至「無線電視」開台以後，始踏入了粵語流行曲年代（其間還有台灣的國語流行曲「入侵」，不過因為與香港流行音樂文化無關，於此不贅）。
當年「無線」的電視劇主題曲或者插曲，差不多是必紅的賣座名曲，早期仙杜拉的《啼笑姻緣》、羅文的《家變》、關菊英的《狂潮》、張德蘭的《網中人》……，都是家傳戶曉，大受歡迎的歌曲；香港成長的顧嘉煇、黃霑等創作人自然應記一功，這種領導潮流的流行音樂文化，一直延續至今，但是九十年代中期以後，它的影響力亦逐漸減弱。
還有是許冠傑領導的「鬼馬」粵語流行曲的崛起，也叫人對粵語流行曲另眼相看，之前的粵語流行曲（譬如周聰、呂紅的歌曲），不少人認為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但是經過了「無線」電視劇歌曲與「鬼馬」粵語流行曲的洗禮，粵語歌曲就成了香港流行音樂的主流，以迄於今，連在周邊不會聽、不會唱的地區都會迅速流行起來。
八十年代以至九十年代中期，是香港粵語流行曲光輝燦爛的年代。百花齊放，歌星與創作人才不斷湧現，譚詠麟、張國榮、梅艷芳、徐小鳳……以至張學友等「四大天王」。王菲、BEYOND等等，可惜到了九十年代末，這個年代就戛然而止。
為甚麼情況會這樣出現呢？除了盜版、下載、消費習慣改變等等因素令到市場不斷縮小之外，香港的音樂人究竟出了甚麼問題？
如果我們回顧歷史，仔細看一下，一直以來，流行音樂都是有分為「偶像派」與「實力派」的，兩條路線同時發展，並行不悖；影而優則歌，視而優則歌都可以，但是做一個歌星，先決條件是要會唱歌，其他都屬次要；做歌星不一定要「才貌雙全」，以前我們的張露、姚莉都是唱得很好的歌星，但從不以貌取悅歌迷，近年台灣的趙傳（《我很醜但是我很溫柔》）、周杰倫又算是很俊朗嗎？還有韓虹呢……。
當然，如果是「才貌雙全」就更佳（譬如譚詠麟、張國榮等），然而總不能本末倒置，把一些五音不全的藝人捧做歌星吧？現今不少唱片公司簽新人的時候，都是先看樣貌，會不會唱歌不在考慮之列，因為他們兼任歌星經理人，出唱片只為歌星累積「人氣」，之後紅了就推他們去拍電影、拍廣告、做騷，因為那樣可以賺得更快更多。
於是乎一批批在錄音室靠最新電腦技術錄音的歌星就齊齊湧現，部分連基本唱功都告闕如，再加上創作人才凋零（這是另一個大課題，需另文探討），多年下來，自然遭樂迷唾棄，而香港在流行樂壇的影響力亦漸漸消失矣。
■歌神許冠傑，阿Sam。許冠傑音域不廣，技巧不嚇人，但唱歌彈琴有種別無分店的超強感染力。他師承貓王，又鍾情柳冰，電吉他背後，暗藏八弦琴，成了世界樂壇奇葩Canto Pop的開山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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