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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 新
經緯度：4：12：00N；34：21：00E
地理特徵：位於肯尼亞西北角的小鎮 Lokichogio
目標：洛基喬基奧醫院
任務：外科手術，主要為戰爭創傷
為期：三個月
非洲向有「黑色大陸」之稱，除了因為膚色，也因為神秘難解，猶如一片漆黑。
任職仁濟醫院的外科醫生范寧，三十多歲，愛野外活動，帶著香港人的偏見，踏足這片黑色大陸，在當地醫院當三個月的義工，結果眼界大開，得益不比他刀下拾回性命的病人少，正是「施比受更有福」。
肯尼亞政府為了防止西鄰烏干達和乍得的內戰難民走進國境，聯同聯合國等世界各地的非政府組織（NGO）在邊境設立非政府組織鎮，為難民提供救助。
去年11月，范寧參與紅十字會的義工計劃，經過訓練與排期，到肯尼亞行醫3個月。
記者訪問范寧時，他已變回大城市裡面一個小醫生。活躍愛玩的他，曾在尼泊爾遠足，走到海拔五千多米的珠穆朗瑪峰基地，更遠征非洲第一高峰奇力馬扎羅山（5895米）。提起在肯尼亞的3個月，不是講冒險那種陶醉，而是如像讀了一本深刻的書，樂於與人分享。
醫生沒有光環
范寧的專業是外科，在肯尼亞，主要職責是為病人開刀。初到異境，面對生離死別，就算是醫生亦難承受，幸而范寧早就做好心理準備。
「出發前我提醒自己，醫生不是超人或救世主，胸前沒有『S』字，頭上沒有光環，這次是要完成任務，盡可能多救人。若堅持香港做法一定有麻煩。」
醫院的主軸，反而是服務時間較長，較熟悉醫院運作的護士。
「在香港，護士（姑娘）是醫生的下屬，因為決定是醫生作的，姑娘自然怕揹黑鍋，結果少做少錯，犧牲了病人的利益。但其實，護理本身是一個專業，每天在病房中接觸病人，比醫生更了解他們的實際情況，可以互補不足。在洛基喬基奧，姑娘有很大發言權，視病人為自己權責範圍之內，會向醫生提意見。」
另一原因，護士是當地人，熟悉醫院運作，而醫生是義工過客。
洛基喬基奧與香港醫院很不同。病人很多都是在戰爭中受傷，觸目所見就是一所戰地醫院，有的病人更因為設施落後而失救。而醫護人員對和病人的關係，亦令管理特別困難。
在香港他可以活過來
「有一個由蘇丹過來的孩子，右腦中槍，初步治療之後，按情況需要送往肯尼亞首都醫治，但高層認為救回的機會不高，不應浪費資源。但此時姑娘與他相處久了，已有感情，情況不好處理。」
「高層決定召集會議，醫生姑娘全部出席，每人都要表態，起碼抒發了鬱結。最後決定還是尊重媽媽的意願，將他送回祖家。我們還送他輪椅，但其實不過聊勝於無而已。在非洲的窮鄉僻壤，哪有平坦的地方供他使用呢？」
回家後不久，小孩還是死了。
范寧慨嘆，「如果在香港，可以救得番！」
病人接受醫治後又回到戰亂中的祖國去。教范寧傷心的，是很多病人一再受傷回來求診。
「在當地，子女愈多代表性能力愈強，男人都愛炫耀自己的雄風，加上天黑之後沒有別的事幹，沒有娛樂，避孕知識又不足。」區內部落戰爭無日無之，大人明知道沒有能力養育，仍然不斷生育，不斷製造苦難，與香港人「精耕細作」的育兒態度成強烈對比。
「還有不習慣的，就是吃得太好，住得太好。」
出發前打算去落後地方克難，怎知到達了不是睡帳棚睡袋，而是寧靜舒適的獨立屋，有水喉和抽水馬桶，生活水平僅次於聯合國人員。
「我亦明白當地希望我們休息充足，救人時做得好一點，但我覺得那是奢侈來的。」
不應存在的苦難
「醫療、教育、法治是社會的三大支柱。」前者只是治標，後二者才能治本。
「出發前對非洲的成見是『爛泥扶唔上壁』，現在才明白，當地情況實在太過錯綜複雜。」
「他們的淳樸是『無知』那種。遇過有人問我拿相機，我拒絕之後他又無所謂地走開。」
「他們的手工藝很厲害，用廢物製成的玩具車很精巧，輪子可以轉，我要交換他們也不願意呢。」
非洲的現實情況，在廣闊的空間中，被視為一片空白，觸目所見只有不應存在的苦難。
古老的文化沒有被文字記載，當地人的訊息無法有效傳遞，因而無法對當地社會有全面而深入的認識。正如光看旅遊照片，令很多人不知道非洲赤道附近有近6000米的高山，山頂有雪，非洲有很多中國人，兒童玩的垃圾都是「Made in China」的。
「我閒時就在酒館餐廳找人聊天，較多認識到肯尼亞附近的形勢。內亂通常是種族仇恨和石油利益搞在一起，始作俑的是殖民者硬將不同種族的人劃入同一國下，歸一國政權管治。聽說近年中國做中間人，與不同軍閥達成協議，開採石油。有錢大家賺，戰亂才有平息跡象。」
「回港後，最大的改善是多留意非洲新聞，會看《時代周刊》。就算其立場是偏幫美國，至少有很多資訊。」
「無論如何，離開香港到一個地方泡上幾個月，你一定會對世界有新的體會；香港人只關心財經、娛樂和自身利益，被消費牽著鼻子走，像10年前的日本，高增長時代形成即食文化。」
在非洲義務工作，將范寧帶到新的環境，透過醫療介入當地人生活，了解到非洲的文化與政治，文化上的意義不下於實際醫療的貢獻。
「像我這樣做3個月義工，對情況的改善實在有限，反而是所見所聞，打開了眼界，回港後引起其他人的關注，要有後來者，才是長遠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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