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變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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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蘇州博物館新館展出的《背後的故事》。

文：黃傑瑜

　憑木刻令人看不懂的中文、創作有字《天書》裝置作品而名揚海內外的居美藝術家徐冰，自從以《塵埃》成為AretesMundi國際當代藝術獎首位華人得主之後，就好像消失了一樣，連個人網頁，去到04年後也就此打住。

　其實，徐冰的創作沒有停下來，今年先後於新加坡雙年展及蘇州博物館新館展出新作。日前，他應邀來港參加浸會大學五十周年校慶時向記者透露，下月會於德國展出全新作品《地書》，這次不玩中文，不玩英文，甚至不玩「文字」，而是象形圖案。

　從無人讀懂《天書》走到人人皆懂的《地書》，百變徐冰更與電腦軟件商合作，正在打造一個百變翻譯程式，無論輸入中文或英文，顯示出來的都是同一種語言。文字以外，同場亦發表以太極原理運作的電腦桌，鬼主意多多。

　他究竟是藝術家還是產品設計師？徐冰認為這並不重要。「相比放在博物館裡，觀眾不太懂，又很快拆走的藝術品，這個有意義得多吧？」

　徐冰說這個名為《Xu Bing Dynamic Desktop》的電腦桌是與清華大學合作研發，並已獲一商家垂青，推出市面的日期相信不遠。徐冰播放的介紹短片上，英文旁白指出該電腦桌運用太極原理設計，相對於傳統固定熒幕的使用者，久不久就要伸展四肢以解腰酸背病，但該桌的電腦熒幕下會有移動底座，根據太極動極而靜，靜極復動的原理，使用者就可以「靜靜地」打字，而不覺疲勞了。

　有網友早前於美國的展覽上試用過後表示︰「感覺身體緩慢地舒展，多於在固定地方打字。試試看吧！」

　此刻變成產品設計師的徐冰表示︰「作為人，創作根本不用考慮這是不是藝術。」55年出生，曾於文革時下鄉的他信奉毛澤東「為人民服務」的思想，認為藝術也應為人民服務。「你說它是科研也好，什麼也好。最重要是對社會有沒有意義，不要浪費自己的智慧。」

作品像電腦病毒

　徐冰的作品成為近年中國拍賣熱中的表表者。他學版畫出身，89年以木刻四千多個毫無意義的中文字型裝置作品《天書》參與北京影響深遠的「中國現代藝術展」，一舉成名，翌年往美國發展，更發展「新英文書法」，以英文書寫中文方塊字，更設計一個字母表，讓西方人也可以體驗中國書法之美。

　「人通常有習慣思維，我是透過製造一些障礙，就像電腦病毒，打亂習慣。例如英文是線性的，但用在方塊字上，讓你覺得這表面是英文，但好像跟中文又有關係。就可以打開更大的思想空間。」

　又如新開張、由貝聿銘設計的蘇州博物館新館上展出的裝置作品《背後的故事》，表面上是一幅山水畫的燈箱，但觀眾繞到背後，會發現原來「山水」是用樹枝及垃圾等堆砌而成的。

中文字形為國際語言

　多年來夾在兩種不同的文化中間，他說自己真正喜歡的創作，還是跟文字有關。「這是我必須做的工作。」所以，「科研」以外，今年回應新加坡雙年展主題「信念」，其新作9米乘9米的《祈禱地毯》還是繼承他的新英文書法體系，寫出佛教、猶太教、諾斯替教的經文及馬克思的資本論，觀眾可以橫看、直看或按顏色閱讀。「是一個宗教大party，沒有誰否定誰。」

　可惜，作品原放置於觀音堂佛祖廟前，但基於廟方認為經文被踐踏不太好，徐冰最後以英文書法「Brief」代替，而原作則移至別的展場。

　而即將公開的《地書》，則是以在世界各地搜集回來的圖形或象形文字，組成一個關於機場的故事的裝置。「作品讓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也可以讀懂。選擇機場則是因為它是地球的縮影。」他說早前應邀擔任內地雜誌《生活》的藝術總監，已體會到中國已經步入一個讀圖時代。「好像我來香港時，坐在港龍的飛機上，看到逃生的指示，一個字也沒有呢。」

　半生玩字的他，今次回歸文字之始，連在美國接受教育的女兒也支持︰「我的女兒現在也學象形文字，她發現再學中文字會很容易呢。」

　字行天下的他更大膽預言︰「英文本質上是抵銷地方語言的，所以未來的國際語言會是以中文字形為主。」問徐冰，是否要創作國際語言，他架著黑框圓形眼鏡靦腆地說：「我沒有太大野心，只是一個可能性吧。」

藝術不能反映當代精神

　徐冰注重作品對社會的意義，以及在社會繁殖的能力。「作為藝術家，我能給社會什麼東西呢？」他說作為藝術家要在藝術系統、社會中尋找合適的位置。

　居住在當代藝術重鎮紐約多年，對於愈走偏鋒的當代藝術亦有很多話要說︰「我以藝術家身份喝一杯水，可說是行為藝術，但這跟一般人喝水本質上是沒有分別的。」他坦言，當代藝術已不能夠反映時代精神。「將來的人回看現在的文化，不會將當代藝術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藝術與時代的關係，是與老百姓的關係，但現在的藝術愈來愈狹窄。」當代藝術，總是給觀眾很嚇人的東西，像年前的吃嬰屍行為藝術。「近年藝術品的質量正在下降中，這是顯而易見的。」他亦坦言現在也不常去看展覽。他認為藝術家的身份容許藝術家「亂搞」，變相令藝術的創造力下降。不過，徐冰早年展出兩隻活生生分別蓋滿英文跟中文的雄豬跟雌豬的行為藝術，當時亦令人震驚，對此，他只說︰「人是需要有進步的。」

作品必先真實

　也許是經驗之談，他說為藝術而藝術絕非正途︰「好像拍電影，你一心想做好的藝術，但出來的一定不好，焦點還是要關注電影中的人物。」他說這是對電影熱愛，或是對電影藝術熱愛的分別。「張藝謀很明顯是熱愛電影這門藝術。」

　正如參展新加坡雙年展，是因為他相信「信念」這主題是人類的基本思考︰「不像其他展覽主題總是怪怪的，沒有內容」。他說他的創作也是平易近人，但進入作品，就會發現與眾不同的東西。「作品必先真實，炫耀是會暴露出來的。」百變的徐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