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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自有黃金屋，讀書的種子應從小栽培。新華社
吳小彬
一條重要的消息在報章和網絡上流傳，本應引來更多「注意力」的，然而卻沒有。
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組織實施的「第四次國民閱讀與購買傾向抽樣調查報告」 日前完成，結果顯示，二○○五年，我國國民圖書閱讀率為百分之四十八點七，自一九九九年啟動調查以來，首次跌破百分之五十。國民閱讀率已經連續六年持續走低，有四分之一的讀書人的讀書時間也在減少。報告對此做了分析：首先是高新技術的崛起尤其是互聯網的發展，改變了媒體的格局和人們的閱讀習慣；其次，工作的繁忙，生活節奏的加快，也是人們閱讀率下降的原因。報告還指出，人們閱讀的功利實用性目的性走強，消遣娛樂性凸現，知識性相應減弱。
許多人都還記得，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由當時的國家最高領導人倡議，全國青年以「天下為己任」，意氣風發，豪邁激越。「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是當時一代有志青年的生活寫照。然而，如今青山白雲依舊，風聲雨聲仍在，卻再難聽見青年人的朗朗讀書聲了。
讀書聲哪裡去了？人們特別是青年，為甚麼不願意讀書了呢？
高考吞噬讀書熱
依據我的觀察和分析，十餘年來中國社會組織結構的異化，社會激勵機制的改換，特別是財富與權力的共謀及其分配方式和流向的演變，才是導致國民閱讀率下降的根本原因。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為甚麼會有全國性的「讀書熱」呢？那是因為隨著高考制度的恢復和知識分子社會地位的提高，「尊重知識，尊重人才」蔚然成風，在這樣的氛圍中，人們當然願意和熱衷於讀書了。可時間進入到八十年代中期，商品經濟大潮湧起，人們看到首先富裕起來的是一些不三不四的、甚至蹲過監獄的人，他們無所顧忌，能倒騰、也能吃苦；繼而，是一些善拉關係廣結人緣特別會「侃」的能人，在價格雙軌制下，他們有辦法拿到並倒賣批文，很快就「發」了。應指出的是，一些掌握物資配置權力的官員，此時已經以「尋租」的方式開始瓜分市場利潤。一九九二年開始，中國更進入「市場經濟」，與國外規範的市場經濟不同，我們這裡的經濟運行帶有太多的「官辦」色彩，政府權力介入過深，別管經銷何種商品或業務，向權力靠攏，與官員同盟，皆為必由之路。於是，我們看到，與各路商人一起發家致富的，是各級大大小小的官員。總而言之，這麼多年來，不管是哪支人馬交了鴻運，反正都沒有讀書人甚麼事。不信諸位可以環顧一下自己的鄰居或同事，有哪位開著小車從舊房遷出去住豪宅的是喜歡讀書之人？有哪位在單位混得不錯去年當上處長的，是由於滿腹詩書而不是因為擅長逢迎上司「特會來事」？社會激勵機制和「榜樣力量」變化如斯，權力積極參與各種資源和財富分配如斯，社會被「一種制度安排的組織化腐敗」腐化如斯，人們以前持有的價值觀和道德感焉能不變？
所以，我們談到的這份調查報告對國民閱讀率下降原因的分析和觀點，僅僅涉足到了這一事實的表層。當然，本文作者無意與他們在此展開討論，我只想說，假設我們的社會風氣仍然如二十多年前那樣淳樸，假設社會激勵機制仍像當年那樣良善，假設政府權力仍然受到適當約束不得參與市場利潤分配，今天的人們即使工作再忙，生活節奏再快，他們也會抽出時間讀書的。也因此，說新興媒體特別是互聯網的發展，改變了人們的閱讀習慣，所以讀書的人才少了——此話雖有幾分道理，可也屬皮毛之論。互聯網當然改變了一部分人、特別是年輕人的閱讀方式，使他們能更快捷地獲得信息和知識，但連說此話的人自己也明白，書籍仍然有電子傳媒無法取代的功能和價值，由書籍承載的文化品質及信息，依然有其特殊意義，人們如此大面積、規模化地厭倦讀書，根本原因仍如上述。
文化傳承 書脈相連
我以為，國民閱讀率下降這一事實的最讓人擔憂之處，在於令我們文明的傳承不再通暢，與書籍根系相連的文化、道德、美感延續困難，文化快餐、信息轟炸、無厘頭話語得以操盤市場，催生更多有知識無靈魂的「空心人」，社會在消費狂熱和虛無黨的共謀下沉湎於物質享受，人們越來越自私、狹隘，缺少超越性，缺少對正義、平等、公正的追求，缺少對自身和社會長遠利益的認知，任憑居心叵測的既得利益集團「綁架國家」。社會一旦進入這種狀態，將會被慣性力量鎖定，很難掙脫，野蠻的「叢林法則」和犬儒主義的得過且過，會使整個民族漸漸麻木不仁。政治的昏庸，已不再令人痛心疾首，只是被同樣昏庸的眾人日復一日地笑談；經濟的不平等、貧富的懸殊、弱勢群體的不幸，已不能喚醒人們的同情和良知，只是被歸為「優勝劣汰」、「智力欠佳」或「運氣不好」。其最終結果是，氾濫的實用主義思潮和目光短淺的投機思維，成為主流意識形態，導致整個民族迷失前進方向，深陷在利益爭奪的漩渦中，內鬥不已，長期耗損，而且看不到可以擺脫這一困局的任何希望。
國民閱讀率下降是一件大事情嗎？當然不是，因為它不關涉國計民生，不減緩GDP的增長，不影響官員們的政績，然而，它也非小事一樁。
我現在還看不到這種危機的盡頭，我只看到少數有良知的人在堅持、在讀書、在受難。我向這些人表示敬意。我欽佩並祝福他們。
明天探討：教書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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