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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港第一個公共屋邨、擁有50多年歷史的石硤尾邨日前正式宣告拆卸。在清拆前數天，逾百名舊街坊帶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重遊舊地拍照留念，又互相緬懷往日的生活點滴，細訴舊日鄰里之間的互助精神和溫情濃厚的人際關係。對於新一代青年人來說，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為甚麼一班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只因曾住在同一座建築物內，竟然可建立出如此深厚的情誼來？反而我們每天乘升降機時遇到的鄰居，相看無言，冷漠得如陌路人？
有人說，今日的香港是個冷漠的都市，經過數十年急速的發展，香港從一個小漁港變成國際知名大都會，都市人居住在高樓大廈內，除了早上離家上班及傍晚下班回家時的一剎，家家戶戶都是重門深鎖。就算有幸與鄰居相遇，也許只是不情不願地點頭示好。富有人情味本來是我們中國人最自豪的傳統價值之一，但自從社會高度分工化及都市化以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就日益疏離。
調查26%不知鄰居姓氏
香港大學今年8月曾進行睦鄰關係調查，結果發現雖然有57%受訪者表示有跟鄰居打招呼，但有近8成受訪者形容與鄰居的關係僅屬「普通」，而表示彼此關係極佳或密切的只有9%，當中更有26%受訪者表示不知鄰居的姓氏。負責調查的港大民意研究計劃主任鍾庭耀認為，香港的鄰舍關係尚算和諧，但現時卻處於裹足不前的狀況。
當城市愈來愈發達，樓宇愈蓋愈高，人與人之間卻愈走愈遠，箇中原因何在？首先是我們的居住環境起了很大的變化，政府早期興建的公屋單位是小得「慘不忍睹」，十多口擠在120呎的單位內，住戶更需共用浴室和廁所。及至70年代，擠迫的情況仍沒有多大的改變，一個單位需分住兩戶，中間只靠一塊木板分隔，大家朝夕相對，鄰里關係自然慢慢建立起來。
但在重視個人空間的今天，不少人都搬到私人大型屋苑居住，每一樓層只有不足10個單位，每戶只得二至三人，又擁有獨立廁所及浴室，鄰居相聚的機會就變得所餘無幾了。
過往物質缺 鄰里互幫忙
另一方面，由於過去生活上物質貧乏，很多時都需要鄰里間相互幫忙，諸如借油賒鹽、代買東西等。其後香港工業起飛，物價開始上漲，持家者的薪金根本不夠全家糊口，於是衍生出家庭工業，以幫補家計。家中的小朋友、主婦與鄰居一起做穿膠花、穿珠仔的工作，是名副其實的「甘苦與共」。
但隨著經濟環境改善，在資訊及商業掛帥的經濟體系中，人與人之間的合作，不再需要建立於實際的空間場域內，而是建立於虛擬的網路上。大部分人再不需要過「憂柴憂米」的日子，甚至有能力僱用外籍傭工，自然就不需要鄰居的援助。再加上都市人早出晚歸的作息模式，我們與鄰居碰面的機會就更少之又少。
昔日多代同住 今核心家庭
再看看香港人口結構的轉變，中國人的傳統要開枝散葉，老人家最愛見到兒孫滿堂，過去常見一家三代甚至四代共住一個單位，這種「大家族式」的家庭結構，壯丁外出工作或上學，家裡的主婦及老人，特別是老人家會幫忙照顧鄰家孩子，每戶就彷彿結合成一個大家庭，鄰家的婆婆看著你長大，你又與鄰家的小朋友一起玩耍。然而到了今天的「核心型」家庭，一家三口為最基本的組成骨幹，除了父親外，母親也需要上班，當三人各自上班上學去，家中空無一人，自然就談不上甚麼與鄰居相互幫忙閒聊了。
老邨清拆 鄰里情誼不滅
一位住在石硤尾邨多年的婆婆如是說：在擠迫的屋邨內，各家的大門從不關上，與鄰居的關係也絕不如今天般冷漠。15座樓宇合共2,176個單位將於不久後全數拆毀，石硤尾邨終於完成了它的歷史任務，而在老人家放滿雜物的膠袋和餅罐內，除了藏著香港人過去發奮的記憶，也保存了鄰里之間珍貴難得的深厚感情。 ■本報記者 夏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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