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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家輝
為慶祝五十周年校慶，香港浸會大學將在下月舉行「金禧校慶音樂會」。當晚大家除了會留意到指揮潘明倫教授（新任浸大演藝活動總監及大學交響樂團音樂總監），還有著名小提琴手李傳韻。
他最近特別到浸大舉辦一個「大師班」，和音樂系學生交流，並特別接受本報訪問。
「對不起，我今天很累，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你們隨便問吧。」
「我是個怪人，其他人不明白我，我其實是怪自己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你問他們（李傳韻的父母及經理人）。」
筆者反而覺得很興奮，因為我真的有機會接觸到一位音樂家真實的一面——不是因為他震撼世界的音樂造詣，而是他人性的表現。
天才是否都是如此
1980年生於青島的一個音樂世家，父母都是小提琴演奏家，3歲跟隨父母學習小提琴，5歲獲得北京市兒童小提琴比賽的冠軍，之後跟隨著名小提琴家林耀基學習，1991年到波蘭參加第五屆維尼亞夫斯基國際小提琴少年組的比賽，憑高超技巧被推舉為第一名。從此，小小年紀的他便蜚聲國際樂壇。
雖然採訪前只有一兩天時間作預備，但筆者也「刨熟」了有關李傳韻的資料，希望和他見面時，可以發掘一些較為「另類」的東西。
他一來到，其經理人便立即告訴大家，他很累，因為之前才到歐洲表演，前一天又在深圳工作，時差令他不是很精神，叫我們多多包涵。
筆者倒不會介意，疲勞是很自然的事，筆者也常會因為工作疲勞而發脾氣，也嘗試過時差對身心的煎熬，所以當李傳韻在說一句對不起之前，筆者已不當是一回事了。
不過，為了讓讀者能順暢地閱畢這訪問，筆者只好刪剪很多「你眼望我眼」，以及一大堆不知所云的所謂對話。
李傳韻已是當今中國及國際頂尖小提琴家之一。他經常在內地巡迴演出，曾和鹿特丹愛樂樂團和指揮格爾基耶夫、底特律交響樂團和指揮約菲、中國國家交響樂團和指揮李心草等有名的樂團及指揮合作。2002年，他又曾替內地導演陳凱歌的電影《和你在一起》錄製小提琴獨奏音樂。《每日鏡報》曾說他「才華洋溢，力度與表達能力驚人」，《華盛頓郵報》也曾評他的音樂「恍如天籟的琴音，為這齣電影添加美極動人的音響背景」。
台上的他 不是台下的他
今年26歲的李傳韻，從5歲起就已開始出名，現在已儼如一位音樂大師。但可以看出，他在台上光芒四射，台下卻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他的弱項就如他所說的——不知道該怎麼跟人打交道。
「人家說白天有多麼自大，晚上就有多麼自卑。我在藝術上有多麼自信，在生活裡就有多麼自卑。」
他把自己生活智慧的欠缺，歸結為琴練得太多，沒有時間及空間讓他成長，他也抱怨自己沒有童年，至少沒有普通人那樣的童年。
「我很羨慕大學生的生活，我平時不練琴的時間，也會運動，如游水，其實我很喜歡和其他人交流，但我又不知其他人怎樣想，是不是真的想和我交流……」
音樂系學生在他面前演奏，之後再由他來「糾正」，他反而是十分歡迎的。
「我反而是要向他們請教，他們才有正常的生活。」
只有自己明白自己的苦
他不過是不懂和不想交際罷了。
或者，一切都是因為他是天才——自小已被發現有音樂天份，又在知名音樂比賽中勝出，音樂技巧及修養，已不是一個小孩子應有，就連他的父母，也早已追不上他了。
他母親曾說，沒有新作品他根本不練，如果有新作品，也是到最後要演出了，才會拿起琴，但也只拉幾個片段，其他人根本聽不出來是甚麼，她要聽完整的也只能在排練的時候。他永遠讓人吃驚。
也許，這就是所謂「天才不必苦練」。
但他一再表示，沒有人明白他，人生太無奈……是不是比較成熟的人，才能接近他的水平，明白他的感受？
「真話是甚麼？很多人都很假……我不像有些人識做……我明白是因為交際及情緒上的問題，才不被其他人了解。」
不快樂不是不快樂
那麼，在音樂的世界裡，你快樂嗎？
他認真地想想，說道：「還差一些啦，我又不知怎麼解釋才對。」除了他自己，可能真的沒有人能明白在他的音樂世界中，他究竟是快樂，還是很不快樂，但他自己很明白，只是不知如何告訴其他人罷了。
其實，就是一個「真」字，把真實的東西拿出來就好了。每個人都應該追求真——他在音樂上的暢所欲言、天馬行空就是這樣來的。當然人家也說，太過隨心所欲就變成為所欲為了。
他也明白自己會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他未必能說服其他人，但肯定會讓人意外。他表示，有時候做的那些變化，不是太合乎情理。如果能把意料之外的東西建立在情理之內的話，就會吸引他並且說服他，但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到。
李傳韻有很多變化——意想不到的東西，都是從「真」而來的，但這個真實可能還缺乏一點邏輯，缺乏一些成熟。這個需要後天的給養，增加一些內涵。「一個成熟穩重的，能夠在生活中自理的人，我相信他的琴一定很有結構，有頭有尾，很有說服力。我還欠缺這個。」
只是話又說回來，有層次、有邏輯、有深度的琴，又未必能夠動人，但是至少它看起來巍巍然，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的經理人不時「解畫」，說李傳韻平時不是這樣子的，他很謙虛和善，母親又說他平時很愛說話，又很貪玩。
李傳韻就是李傳韻，他明白其他人不明白，但他很明白。
用音樂溝通就可以了
在訪問接近完畢時，李傳韻突然說：「真的對不起，我心情真的很差。」他起身走出房間。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他的母親跟著走出去。
等了一會，我們便走到一間音樂房間，原來已來了很多音樂系學生，等著李傳韻「指教」。
他進來，準備自己的小提琴，之後坐在一旁，等著學生的演出。
學生演奏時，他一面很用心的聽，一面作勢要拉琴。學生演奏後，他就走出來，「笑笑口」指出他們的問題。「你這裡好像太緊張了……這裡可以快些……不用怕，我以前也是這樣害怕的……。大家一齊拉吧。」
這是台上的李傳韻——不但完全沒有問題，而且的的確確是個大師——一個非常年輕的大師。
筆者很高興認識這個李傳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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