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施友朋
手機的流行，除了證明千里信息可一「機」牽，海角天涯你再也沒有私人空間；傳情達意太方便了，噪音多了，以前一程半小時的巴士或地鐵，可以專心的看小說讀報紙，或者閉目小睡養神；自從人手一機後，在公共場所，你再沒法安寧。手機打破了很多社會禁忌，人們在交談的時候接聽手機，或者在如廁時大聊特聊──英國曼徹斯特都市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戴維．霍姆斯說，許多禮儀因為使用手機而破壞。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人的器官許多都在退化──包括管創意的右腦，唯獨「死剩把口」，這是我根據進化論推算出來的。話，說多了，跟文明有關係嗎？人，是否愈長大就愈多廢話？張大春說他討厭廢話，他指廢話就是沒有意思卻假裝有意思的話──就是那個「假裝」的成分叫人討厭。張大春認為孩子是不說廢話的，他們努力學習將字與詞作準確的連結，因為他們說話的時候用腦子。
無意識的口腔運動
人，也許長大了就懂得虛張聲勢，假情假義的客套廢話太多了；孔老夫子對巧言令色之徒沒有好感，確有道理。張大春舉了一個實例：他問其幼女張宜：瀑布是甚麼？其女想了想，說：明明沒有下雨，卻有聲音的水。張大春喟然感曰：就客觀事實或語詞定義而言，她並沒有「說對」，但是她努力構想了意義，不廢話─不廢話是孩子的美德。像我，自問有多少「詩人氣質」，難免就要運用點想像，說瀑布像我初戀情人的秀髮如此這般的動人心魄，當然，為了表示我的博學，自然又要引經據典，起碼要搖頭晃腦的唸唸有詞：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成人世界廢話屁言太多了！凡事總有例外。邁克．弗拉納根（Mike Flanagan）於《關於時間：歷史有多長》舉了一個好例子：1863年11月2日，戴維．威爾斯邀請亞伯拉罕．林肯在國家烈士公墓的祭奠儀式上說「幾句得體的話」。這裡是前一年7月葛底斯堡戰役發生的地方。演說家愛德華．埃弗里特也被邀請，並在11月19日的儀式上做了2個小時的演講。下午3點左右，林肯站了起來，發表了他一生最重要的演講，整個演講只有272個詞。這無疑是長篇大論與短小精悍的對比，也是喋喋不休與惜墨如金的映襯。詩人余光中指出：有人說話如參禪，能少說就少說，最好是不說，盡在不言之中。有人說話如嘶蟬，並不一定要說甚麼，只是無意識的口腔運動而已。
一語而妙天下，像林肯字字珠璣的演說，真是可遇不可求！毛澤東1949年10月1日在天安門城樓上宣稱「中國人民站起來了！」確是一語振奮整個民族魂！
屁話不休？肺腑警語？
人的一生，聽喋喋不休的廢話總是多於聽到精言警語的肺腑之言。南方朔譯介美國普林斯頓大學道德哲學教授Harry G.Frankfurt的《放屁！名利雙收的捷徑》（On Bullshit），薄薄的一本書，伴一杯香濃咖啡，一個下午就啃完，內容不多卻蠻有意思；台大哲學系教授林火旺於推薦序稱，如果我們每一個人在表達意見之前，都先想想自己有沒有在放屁，相信我們的空氣一定會比較清新，我們的心情也會比較愉快。書中有一個例子令人反思再三：維根斯坦曾以其哲學精力，專注於辨別以及反擊他視為陰險狡猾並且具分裂破壞性的「無厘頭」模式，而在個人生活上他也像這樣吹毛求疵，有段他與朋友法妮亞．巴絲卡（Fania Pascal）有關的故事可以說明一切。
巴絲卡是一九三○年代他在劍橋大學認識的，巴絲卡後來在回憶裡說道：
我扁桃腺發炎腫脹，住進艾弗琳療養院，覺得很不舒服，維根斯坦來訪，我發牢騷說：「我覺得自己像隻被車輾過的狗。」他很厭惡的如此回答：「妳根本就不知道一隻被車輾過的狗是怎麼感覺的。」
巴絲卡的一句感想，竟令維根斯坦大唱反調，維根斯坦想必是個心繫一處，守口如瓶的人，他理應是個出色的特務或「臥底」而不是個哲者。站在普通讀者如筆者之流，巴絲卡用「病得像狗」比喻自己的感受，恐怕不至於惹人討厭吧？
作者指出：讓維根斯坦不悅的，乃是巴絲卡在描寫一種情況時，並未真正的自我約束以對事實做出準確的陳述。巴絲卡的陳述缺乏一種在乎事實的關切，這種認為事實真相如何都沒有差別的態度，維根斯坦認為就是狗屎或放屁的本質。因此，當一個人有責任或有機會，針對某些話題去發表超過了他對該話題相關事實的知識時，放屁的行徑即被刺激而出。「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通常，我們在大大小小的會議上，難免會碰到事無大小，都會有些雌雄物體的人強認專家，樣樣都可以似是而非的扯上一把，毫無節制的放屁！猶幸當今再沒有像維根斯坦那樣「執著」的哲者，否則會議必成戰埸或者不歡而散。
作者最後提醒大家：當大家以「誠意」為名，相信自己才是最後標準時，所謂的「誠意」，也就成了放屁！
「李敖有話說」那樣揚名，當謹記卡萊爾的妙句：語言屬於時間，靜默屬於永恆。放屁太多，理應調節腸胃。當然，你仍可死剩把口：公共場所全面禁煙𣜭，民主社會，我依然有放屁的自由！
明天探討：集體離婚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