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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昌才
江南春
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杜牧這首《江南春》已經流傳了一千多年，現在讀來依然餘韻裊裊，不絕如縷。全詩描寫花紅柳綠、煙雨迷離的江南春景，給人以生機勃發、深邃廣闊之感，也體現了杜牧詩歌含蓄典雅，寄慨遙深的特點。
前兩句走筆江南，遊目千里，攝景入畫，繪聲繪色，渲染了一幅絢麗多彩，恢宏壯觀的圖景。遠闊千里的江南大地，鶯歌陣陣，綠樹成蔭，紅花錦簇；綠水環繞的鄉村，依山而築的亭台樓閣，還有鮮艷奪目的酒旗迎風飄飄，真是紅綠相映，春意盎然。「千里」入詩，似乎目接桃紅柳綠鋪天蓋地而來，耳聞鶯歌燕舞歡聲笑語而至，神飛江南，心花怒放！「酒旗」二字，於大紅大綠中平添幾分古樸、素淨，於千回百囀中生出幾許寧靜、詳和，看見酒旗，不僅看見彩旗飄飄，更讓人心旌搖蕩，浮想聯翩。杜牧膾炙人口的名篇《清明》這樣寫道：「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此情此景何償不是對山村酒旗的絕好註腳呢？兩句詩寫風光無限，千里可睹，酒旗飄飄，古今會意，真得尺幅千里，神超象外之大家真味。但是，明代楊慎在《升庵詩話》中說：「千里鶯啼，誰人聽得？千里綠映紅，誰人見得？若作十里，則鶯啼綠紅之景，村郭、樓台、僧寺、酒旗，皆在其中矣。」對於這種意見，何文煥在《歷代詩話考索》中曾駁斥道：「即作十里，亦未必盡聽得著，看得見，題雲《江南春》，江南方廣千里，千里之中，鶯啼而綠映焉，水村山郭無處無酒旗，四百八十寺樓台多在煙雨中也。此詩之意既廣，不得專指一處，故總而命曰《江南春》……」何氏看法極是，文學概括不同於生活真實，若拘泥於生活而機械解詩，則索然寡味矣。
一、二句繪聲繪色，光艷明朗，三、四句則觸景興懷，迷離朦朧。江南的春日，美麗而多彩，常常春光明媚，又常常水氣彌天，煙雨淒迷。看著綿綿水天，詩人的思緒浩渺無邊，靈動而又飄忽。試想，在鬱鬱春日，南朝建下的四百餘間金碧輝煌的佛寺廟宇，到如今，還有多少樓台矗立在朦朧煙雨之中！詩意深邃邈遠，時空變化巨大，詩句之中輕輕掠過一絲歷史感慨。流光溢彩、屋宇重重的佛寺，本來就給人一種深邃幽遠的感覺，現在詩人又特意讓它們出沒掩映於迷濛煙雨之中，這就更增加了一種朦朧迷離的色彩，也隱隱透露出一種風雨滄桑，繁麗不再的歷史幽思。「南朝」二字更給畫面增添悠遠的歷史色彩。有學者據此考證，認為南朝皇帝在中國歷史上以佞佛著名，杜牧所處的晚唐時代佛教發展規模之大、速度之快也是歷史少見的，而杜牧本人和韓愈一樣，有反佛的思想，因此，詩歌末二句是委婉多諷，含蓄諷喻統治者迷佛佞佛，當以南朝為戒。知人論世，因勢論詩，此說甚是。
通觀全詩，千里繪景，千古思幽，見江南大地繁麗生機，發古往今來興廢感慨，讚美與神往同在，諷刺與勸喻共存，簡簡單單的二十八個字，寫盡了江南的山光水色和歷史文化。杜牧的確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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