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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北京新聞中心記者 王玨
近千名代表中國文學創作最高水準的精英作家出席的中國作協第七屆代表大會,剛在京閉幕。除新任掌門人選被熱炒外,這5年一度的盛會,亦因召開前夕文壇發生的一連串戲劇性事件而備受關注:先鋒小說家洪峰街頭行乞;80年代後出道的一代直稱中國作家為「二奶」,作協為「二奶協會」;國家一級詩人趙麗華的「梨花詩」遭網友狂批;更有詩人當眾「裸誦」、湖南省作協兩副主席互毆,斯文掃地之餘,更有思想界多位名家放言「中國主流文學死了!」……
一向是非不斷的中國文壇,再次向世人展示了自己創作上的另類多姿多彩。自上世紀80年代的鼎盛到90年代逐漸式微,進入新世紀的中國文學持續疲軟。大師難覓、佳作不再,早已屢遭詬病,而在中國文化體制面臨變革、作協存廢之爭飽受爭議的背景下,作家在市場經濟中的生存狀態及何去何從等問題不僅是外界討論的焦點,也成為與會代表強烈關注的話題。此外,本屆作協選舉推出一項新制度,凡70歲以上代表不入全委會。
連日來,「洪峰乞討」的新聞如同「民工討薪」一樣被媒體瘋炒,主人翁的作家身份,更令其意義被不斷放大。有輿論結合前幾年李銳等多名作家退出作協、今年10月湖南省作協兩位副主席何立偉與王開林發生肢體衝突等事件直稱:專業作家制度再不徹底改革,中國作家真的只剩下裸奔、鬥毆和乞討了。
年輕作家 斥二奶協會
同行的境況,讓部分作家唇亡齒寒:洪峰曾以「北丐」之譽,與余華、蘇童等名家並稱「射鵰五虎將」,不料真成了乞丐。2006年深秋的瑟瑟寒風中,他為了抗議聘用他的瀋陽市文化局停發其2,000元月薪,於眾目睽睽下掛上「中國作家 洪峰」的牌子,在瀋陽街頭「實名制」乞討3小時,最終討得近26元人民幣。
「盼著這錢過日子,你就是賤。」80年代後寫手韓寒在博客撰文《中國這幫二奶作家,作協這個二奶協會》,直斥洪峰是被包養的「二奶」,作協是包養他們的「二奶協會」。儘管對如此激烈措辭的反應不一,但很多人同意,洪峰事件正點中了經濟大潮下文化體制的死穴,尤其是專業作家體制的傳統模式,顯然和越來越開放的經濟體制不相適應。
作協作家 可不勞而獲
借鑒前蘇聯的管理模式,中國自上世紀50年代以來,中國作協和地方分會都「養」了一批專業作家,他們享受國家工作人員待遇,按月領取工資,享受有關福利待遇,不用上班,寫或不寫,寫多或寫少,總有薪俸可取。
然而,身為江蘇省作協專業作家「射鵰五虎將」中「南帝」的蘇童,並不贊同全盤否定專業作家制度:「只有在體制內的人,而沒有體制內的寫作,這個要分開。」他說,在體制裡如何生活、如何寫作,這是個人問題和個人選擇。蘇童還表示,「我不覺得作協對我以及我的創作有任何限制──除了要經常開會。」
以《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聞世的老作家張賢亮,也不認同將「行乞」的悲劇都歸罪體制。「專業作家制當然不是一個促進文藝繁榮、文學進步的體制,但歸根結底的是,長期被作協或文化局『養』著、習慣於這種固定化模式的作家意識落後了。」
意識落後 難適新時代
他認為,這批作家在上世紀80年代的經濟體制改革中,用自己的筆觸在突破左的傳統、解放國人思想方面起了先鋒作用,但眼下一場同樣浩大且關乎其自身命運的文化體制改革即將揭開,他們的意識與觀念卻沒有跟上時代。
今年出位事件簿內地作家
洪峰(乞討)
原因:追討欠薪(被指10年不上班且無貢獻)
結果:資方願有條件發薪
蘇非舒(裸誦)
原因:支持被批評的詩人朋友
結果:因違反治安管理條例被拘留10天
何立偉與王開林(鬥毆)
原因:何立偉認為王開林作品影射自己
結果:由中間人調停
文學已死? 作家多搖頭
不久前在武漢舉行的一次研討會上,丁東、傅國湧等思想界名家直稱「中國作家死了,中國主流文學死了」,並炮轟「近年大量文學作品,已墮入了用盡心機出風頭的陷阱。有的大擺地攤,向洋人兜售假國粹;有的為『我大漢』、『我大唐』、『我大清』塗脂抹粉,與太監比奴性;有的故作『先鋒』、『前衛』狀,似艱深文淺陋;有的用『下半身』寫作,販賣無恥,所有下三濫的伎倆都使出來了。」
不過,如此激烈的觀點遭到大多數作家的反擊。「我從來不覺得甚麼文學死了,讀者消失了,永遠不會。」蘇童說,絕不同意簡單地說目前文壇很浮躁,文學沒希望。他反問:為什麼大家老喜歡用一句話、一種現象去概括文壇?比如說文學影視化,自己從來沒有專門為影視化而寫的小說,經常是小說出版8年、10年後突然被改編成電影,這是個不期而遇的事情。
選擇文學 願者上鉤
天津市作協副主席蔣子龍的說法則更形象,他認為當今文壇是一杯雞尾酒,有鬧的,有靜的,有的人在炒作,如「下半身寫作」,有的人貼標籤,如「80後」、「90後」,有的作家用乞討等方式鬧文壇;但這並不仍以偏概全,因為還有許多作家沉下心來進行創作,如韓少功、賈平凹、莫言。整個文壇好像已經清晰地分為好多層,有深有淺,有鬧有靜,有薄有厚,都歸於自己的層面。他認為中國文學不會死,因為現在的文壇有靜氣,有了靜氣才有定力,有了定力才有韌性,所以文壇還是充滿希望。
當然,對「文壇沒希望」論最有力的回擊,當屬洪峰的意見,為追討2,000月薪而上街行乞的他對媒體說,我從未感覺到文學在沒落。現在的作家少了,是因為有些人覺得文學不能很好地吃飯了,但是作品還是會不斷產生。
他打比喻說,山西一個作家帶著孩子去看《白毛女》,孩子看著看著說:「喜兒真是傻啊!嫁給有錢的黃世仁多好啊!幹嗎喜歡大春?」假如你認為文學是貧窮的,但還選擇它,就相當於那個喜歡大春的喜兒──沒辦法,你喜歡大春,就只能嫁給他,跟別人無關。
市場為主導 貧富兩重天
作家群落當然並非丐幫。有人認為,洪峰乞討,並不能說明中國作家的生存狀況堪憂,「只不過文字工人天然地能夠佔有更多社會資源,他們下崗能比產業工人更贏得輿論關注。」
上海文藝出版社總編郟宗培告訴記者,如今作品只要有市場,作家一次性獲酬人民幣幾十萬乃至百萬並不稀奇,大家各憑本事。不過,對於那些曾經名頭響亮,但是長期以來缺乏市場競爭力的作品出版的前輩作家來說,工薪階層的收入致其生活清貧,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去年公佈的「福布斯2005中國名人榜」上,作家余秋雨、海巖分別以年收入人民幣340萬元及100萬元榜上有名,「其實比他們有錢的多的是。」知情人士說,「余華的《兄弟》上下部累計發行100萬餘冊,光是上海文藝出版社就一次給他100萬。還有『帝王作家』二月河,《雍正皇帝》、《康熙大帝》不但出書還拍電視劇,說他千萬富翁一點都不誇張!」
不良市場產下畸形兒
在傳統的概念裡,寫作關乎立言,卻與營商無關,因此清貧似乎與作家如影隨形。就算是在市場經濟背景下的當今文壇,部分作家一夜暴富仍不免引起非議。批評者認為,影視化、市場化路線滲入文學市場,市場得救了,但文學卻墮落了。
當前,傳統作家出現在大眾視野時,都是以一種怪誕的方式:比如「梨花派」詩歌、「作家乞討事件」、「詩人裸誦」等。另外,80後用「下半身寫作」的美女作家等,也多半是這一不良市場所產下的畸形兒。
靠專業眼光 作家賺過億
身為中國作協主席團成員的張賢亮,另一個閃亮頭銜是寧夏「西部影視城有限公司董事長」,身家過億,堪稱當今中國作家首富。在大西北的鎮北堡,他開名車,住豪宅,一條價值10幾萬的藏獒一養就是10幾條。
「你看,這是愛爾蘭犬,這條黑的是藏獒,夠威猛吧?還有這條……」把愛犬照片設為手機屏幕不時把玩的張賢亮毫不在意「露富」,「我從小就喜歡狗,現在條件允許了,就算實現童年的夙願吧。所以說,有錢真好﹗」但他認為自己當然還是作家,一部30萬字的長篇已寫得差不多了,「工商聯、民營企業家協會開會都請不動我,唯獨作協開會我要來」。
而影視城則是張賢亮最得意的文化作品,充分說明文化人依靠專業的眼光、敏銳的前瞻性能讓文化產業產生高附加值,並且讓其他人也分享到智力投資的成果,「我養活了當地200多人,發的工資比別人高200元,此外每年還提供5萬個打零工的機會。現在鎮北堡所有人都怕我死,因為再沒人會比我對他們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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