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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25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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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瞬間:張君瑞的銀彈戰術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6-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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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客

 普救寺長老法本和尚非常敏感。當張君瑞這個窮書生剛在寺裡與他見面、遞上白銀一@的時候,他非常敏感地說了一句話:「先生必有所請。」法本長老這句話沒有說錯。

 張君瑞愛上了借住在普救寺裡的鶯鶯小姐,千方百計製造機會與她接近。好好的旅館不住,搬到普救寺裡來;跟長老好說歹說,總算住進「塔院側邊西廂一間房」。本以為很快就能接近鶯鶯小姐,誰知道崔老夫人治家嚴肅,如意算盤還是打不成。好容易聽說崔家要給老相公做佛事,張君瑞眼前一亮:機會來了!他向長老請求,「小生亦備錢五千,怎生帶得一分兒齋,追薦俺父母」。法本長老一口答應以後,又從法聰那裡證實了鶯鶯小姐做佛事時一定前來的消息,張君瑞這才長歎一口氣,說:「這五千錢使得有些下落者!」現在送上白銀一@,豈會是白送?張君瑞真是老實人。人家打死也不肯說出口的話,他竟然說得如此明明白白!不過,他的這一句老實話,也就使人窺見到古往今來多少人那種花錢必求「下落」的受益心理。

 如果花了大把大把的錢,卻沒有見到什麼「下落」,人們就會說:「這錢打水漂了。」或者說:「這錢掉進水裡,也沒聽見響聲。」有人總以為天下有什麼白吃的午餐,或者以為別人沒有白吃的午餐,自己情況不同,碰到的全是白吃的午餐,就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參透那種花錢必求「下落」的受益心理。他們總以為自己官大,別人應該巴結自己;或者以為自己朋友多,朋友之間應該禮尚往來。他們實在是利令智昏,忘記了最根本的一點:天下哪裡有人會願意把自己的錢掉進水裡,連響聲也不要聽的呢。

 世俗之間,有所謂「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樣的警世之言,告誡人們不要貪圖來歷不明的饋贈之財。人與人之間請客送禮,如果不是真正的親朋好友,一般都大有文章在內。俗語又有所謂「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就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訴受禮者,一旦接受人家的賄賂,就要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佛法高明,法本長老一見到別人遞過來的銀子,立刻就意識到又要替人家辦事了,實在是參透了內中三昧。雖然這銀子不過只有一@,數量確實不多,但是,這銀子的功能卻絲毫不差,乃是張君瑞這個窮書生要牽著法本長老鼻子走的誘餌。

 張君瑞這個窮書生不尷不尬送這一@銀子幹嗎?送上這一@銀子,就是為了讓法本長老同意他搬進普救寺裡來住,而且最好安排他住的地方「靠著西廂」。這個要求,出於什麼原因,何以如此迫切,他一時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只是隨口編了一個借口:「因惡旅邸冗雜,早晚難以溫習經史」,因此想搬進寺裡住。可是「溫習經史」與「靠著西廂」有什麼必然聯繫呢?顯然毫無聯繫。所以,他自己也知道,他的那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法本長老略一思考,就能識破他的天機。他非常害怕法本長老一口否決他這個要求,非常希望法本長老能爽快地答應他這個要求。他與法本長老原本沒有一面之交,也沒有人能替他給法本長老打半句招呼,寫一張條子。他只好硬著頭皮,靠自己去跟法本長老套近乎,只好指望靠送禮給法本長老能起一點作用。

 他是個窮書生,除了一再恭維和尚是「得道高僧」,說幾句「久聞老和尚清譽,欲來座下聽講」之類言不由衷的話而外,實在是因為「路途奔馳,無以相饋」,只好送上一@銀子。法本長老沒有拒絕接受張君瑞的那一@白銀,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之外。當他聽說送禮者不過是想在寺裡借一間房子,「晨昏聽講,房金按月任意多少」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細察張君瑞的那個理由是否站得住腳,根本沒有讓張君瑞有絲毫為難,就一口答應下來。他說:「敝寺頗有數間,任先生揀選。」原來出租寺內房間正在他權力範圍以內,張君瑞求他幫忙也算是求對了人。這樣一看,張君瑞等於白操了那一番心。問題在於金錢開路在佛門清靜之地照樣通行無阻,這就更加有些出人意料之外。至於張君瑞送的那一@白銀,法本長老後來有沒有交公,《西廂記》裡沒有交代,似乎也沒有看到有人再去追究。(西廂六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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