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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風
一個普米族小村子正在拚死保護一片原始森林,他們選派代表走出大山來到北京求助。
普米族是一個與藏族有著血緣關係的中國特小少數民族,人口僅剩3萬,主要居住在雲南省的蘭坪、麗江、維西、永勝等縣和寧蒗彝族自治縣。散落在川西幾個地區的普米族,現在只剩下三、四個居住點,每個有四、五千人左右。隨著水電、採礦等產業帶來的生態移民增加,許多被遷走的普米族村子其文化已消失了。雲南省怒江州蘭坪縣河西鄉菁花村玉獅場村民小組,是個人口不足400人普米族村落,也是僅存的幾個普米族村落之一。他們有自己的傳說、音樂和語言。大山和森林保護了他們獨有的文化。但現在這一切也將被毀滅,因為早有人看上了這片林區豐富的礦產資源,據說一位廳級幹部買下了這片森林地區的採礦權。
我們現在面臨的許多自然災難:乾旱、洪澇災害、泥石流、山體滑坡、水土流失,無不與迅速消滅原始森林有關。瘋狂砍伐20年後,雲南國有林場範圍的原始森林幾乎全部毀滅,僅存的雲南原始森林主要分佈在藏族神山附近和大峽谷人跡罕至的地區及怒江附近。普米族就生活在最後的原始森林中,與他們的森林文化共存。
為樹拚命的族人
現在挖礦的公路已經修到了村子對面山頂上,極可能沿著溪水深入原始森林腹地吞噬普米人的家鄉。為了採礦,玉獅場所屬行政村其他自然村的森林早被砍光。基層政權和開發商都富了,村民卻成了無以為生的移民。砍樹工人也曾到過玉獅場村,一個晚上樹就倒下了一大片。聽著刺耳的伐木聲,村民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告狀打官司都沒有用,乾脆就組織幾十個健壯的村民衝上山去與伐木工人打了起來,打不過就用砍刀把已切割好的木板全部砍爛。一位副州長出面才暫時平息了這場尖銳的衝突,這位州長把那次衝突比喻為一次「小型農民起義」。
當鄰近自然村經不住威逼誘惑被砍光樹的時候,玉獅場村森林的倖存完全是由於有一個良知、智慧、威望集於一身的村長楊德秀,他上頂行政壓力下頂村民的動搖。這個特定的人物的背後是普米族的森林文化。
普米族的森林文化
多少代以來,普米族都有著保護森林的傳統,因為他們依靠森林發展畜牧、農業、採藥業、養菌業。當有人動員他們砍光樹開礦讓村裡人有更多賺錢機會時,他們說:「林子都沒了,錢有甚麼用?」
普米族的祭山詞說:我們用鋼刀來驅趕侵擾您的魔鬼,用生命來保護您,殺死人間萬惡之德,以免除對您的傷害,保佑您青山常在,綠水長流。
多少代以來,普米族都利用傳統的宗教觀念來保護森林。如其居住地的勢力範圍內劃出宗族共有的神樹林地、風水林地、水源林地、風景林地和肥源林地。各戶都要自覺負責林地的除草、防火等管理;公共林地一經確定,誰都不能輕易動用。各戶蓋房需要採伐的責任林地內的樹林時,得經過氏族長老的同意批准。村裡還自發制定了《村民護林公約》,以利於督促森林的可持續性利用。
普米族的文化建立在人與萬物生靈之間平等博愛的基礎上。他們認為,世間萬物皆有靈,人是自然中的普通一員,人不應該征服自然而應該臣服於自然。
生態學家說,一旦失去賴以棲息的森林為文化載體,普米族也將消亡。
普米人為何要護樹?
玉獅場村的村民回答這個很簡單:「為了生存。」
他們說:「林子是祖宗的遺產,不能動!」
「沒有林子,紅土滑下來,村子就沒了!」
「沒有林子,人死了連塊合適的棺材板都沒有!」
他們的道理也很科學:森林是他們的水源林、肥源林、防風林和生命林。
通過與自然和諧共處,普米人成功地發展了山地經濟;多年來蘭坪縣普米族地區的人均經濟收入均高於全縣平均水平。
他們看到鄰近村子樹被砍光建為礦場後的景象:光禿禿的山坡下冒著濃煙,清澈的河水被污染成發臭的黑綠色污水,河岸上堆滿了工業垃圾。村民不是淪為廉價的打工仔,就是成了遠走他鄉的生態移民。
為了完成脫貧指標,許多地區把西部地區的山民拉到沿海地區充當廉價勞動力。那些主宰百姓命運的官員大概不願承認,在閉塞的山村百姓也能生活得很好;只要那兒的基層政權還沒有腐敗,只要那兒的自然資源比較豐富,玉獅場村正是這樣。
全部為普米族的玉獅場村還保留著自給自足的古老生活方式。農具靠村裡木匠、鐵匠打造;吃自己種的小麥、青菜和土豆;麵粉用石磨磨,穿的是自家織布做的衣服,肥料是用不盡的松毛和樹葉樹枝,燒的是森林中撿的乾柴,彈的是自己製作的四絃琴。正是因為閉塞與偏遠,他們得以世代保留了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
能歌善舞的村小學老師楊德秀描述了她從小就過的生活:白天男人下地女人持家,晚上全家聚在火塘邊聊天。月光明亮的日子,小伙子和姑娘們就到森林裡去跳舞,她最喜歡對著月光下自己的影子跳舞。夏天,可以從森林裡採到許多漂亮的花兒,吃到許多甜美可口的野果。楊德秀來過北京,她認為北京的公園遠遠比不上家鄉森林;她說只要有原始森林存在,這輩子住在玉獅場就不會缺少甚麼。
生態學家說:普米族文化的精髓建立在謀求人與自然、人與萬物生靈和諧的秩序上,這種安靜的生活方式是建立在山地經濟與自然協調發展基礎上的。
為何堅決不修路?
路可以使一個窮山惡水的地區富裕起來,也可以毀滅一片富饒的自然資源。在雲南一些地區看到的景象是,凡是公路修通之處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便成片倒下,迅速變成一片不毛之地。
所以為了保住原始森林,玉獅子場村寧可不要把他們引向文明世界的柏油路。有一年,村裡想給小學蓋棟堅固的房子取代已經破舊不堪的校舍,這需要修一條柏油路來運送建築材料。但是,多數村民們怕修路砍了樹還引來採礦的車隊,堅決不同意修,村幹部不得不一家家去說服。最後採取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讓路盡量避開有大樹的地方,只修到離村子還有一段距離就停住,剩下的路運建材還要肩扛手提才能進村,所以蓋這個小學人工成本非常高。蓋完小學後這條路很快就被廢棄了。
社會學家說,在無法有效保護自然與文化資源的現實中,「村村通公路」的規劃看來並不適合所有的地區。從多元化的文明觀念看,並不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就是文明了,普米族那種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活方式也是文明的。
在我國56個民族的大家庭裡,普米族太小了,小到沒有人大代表,沒有民族代言人;可我們不應該忽略這個小兄弟,不應該用「致富」的誘惑來毀滅他們的家園,毀滅炎黃子孫僅存不多的又一片原始森林。
明天探討: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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