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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飽」，知易行難。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實在喜歡歐陽應霽，當有學生說要請他寫篇稿，我立即答應，為他搭通天地線，為他搞掂；當有學生說要訪問他，我立即贊好。
這個人，我喜歡他的「半飽」，喜歡他的「回家真好」。雖然，我永遠不會「半飽」，我十分十分討厭回到我那亂七八糟、書堆如群山的窩居。
在北京，總共吃了三餐，肚脹如女人懷胎十月，更加令我想起歐陽應霽的「半飽」。第一餐，芬姐請吃的「東來順」涮羊肉；第二餐是潘耀明請吃的「俏江南」，第三餐是獨逛「東華門美食坊夜市」。頭兩餐，還灌了花雕、酒鬼。真的稱得上飲飽食醉，東華門那大牌檔式的夜攤，吃了擔擔麵，吃了炸蛋撻，吃了羊肉串，吃了餛飩，吃了……仿佛與肚子有仇似的；最後還登上肯德基飲了杯咖啡，臨窗俯看王府井大街，看人潮滾滾在夜色寒風。上機返港時仍深悔自己的放縱。
歐陽應霽《半飽》一書，靜靜躺在書櫥。一直以來，我便奉行「半飽主義」，但始終做不到，能夠做到七分飽，就值得慶賀一番了。老實說，我從來不嘴饞，也不嘴刁，什麼東西都能倒進肚子，塞飽就算。正一食不知其味。這情況，和歐陽應霽早期如出一轍，他說：「生活迫人累人之外，也因為頭髮都白了，不再像少年時代飢不擇食，多了點選擇，真的好吃的才動心情。偶然有放肆亂吃的，都擠得飽得苦不堪言，而且一團腹肌馬上跑出來，後悔也來不及。所以不是念營養學出身，不是專業廚師的我，也大膽走出來身體力行振臂一呼：半飽就好！」
歐陽應霽覺悟得早，我迄未知錯，我頭未白，髮卻必被多年的報界壓力，壓得漸禿，還是縱飲狂食，肚也凸了出來。記得，有次老師從老遠的廈門來，我召了一班在港學生飯聚。點菜時，我點了道地的叉燒炒蛋，有個師妹說，我不吃蛋。原來她膽固醇太高。我又點了道薑蔥炒牛肉，又有個師妹說：我不吃紅肉。真的沒法！事後我想，我應該學學她們戒戒口了。那一頓，吃剩的菜不少，都是我風捲殘雲，做了清道伕。師母話：不浪費就好。
好，但卻難為了肚子，我的半飽主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半飽之外，慢食主義也埋在我心坎裡，每次狼吞虎咽，我都警戒自己慢慢的咀嚼，但始終做不到。十多年前，有個意大利人Carlo Petrini在托斯卡尼的豔陽和風下，吃了頓三小時的午餐後，和身邊友人心血來潮創立了Slow Food（慢食會），自此慢食的風氣便宣揚開去。在北京狂飲爛食之際，我確曾想到歐陽應霽，想到Carlo Petrini，想到自己的健康，可是不能！
還是今日飽了，今日醉了才算罷。反正人生多苦楚，遁走快樂之門，有什麼比飲飽食醉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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