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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輝
秋風甫起，車站前出現了賣炒栗子的小販，主持人是一位健碩的北方女子，膚色微黑，是因為當小販必須時常在戶外工作，給太陽曬黑的，或者是每天對著巨大的鐵鍋揮舞鐵鏟時，被炒栗子的煙給薰黑的，我就不知道了。他身邊有一個四、五十歲的女助手，身材矮小，幫忙做些找贖、添加作料等雜活，二人戴著袖套，頸項永遠披搭著一條毛巾，有時用來抹汗、有時用來蒙著臉。
從前在香港，入秋的街頭常見賣炒栗子的小販，後來因為都市化，加上政府嚴加取締，不再批出新的小販牌照，隨著從業員老化，合法流動小販已不多見。炒栗子是消耗體力的粗活，年輕一輩也不見得願意幹，年前我見過有小販改用馬達發動的炒栗子機，就估計這個行業要淘汰了，想不到近一、二年竟又遇到這種小販。
我本有意隨喜一番，買點炒栗子回辦事處大家吃的，卻被身邊的同事婉轉地勸止了，他們不是擔心吃多了有傷脾胃，而是不想支持厭惡性的攤子。據說此小販每天在車站前經營幾小時，在炒栗子的濃煙薰炙下，很多行人皆掩鼻而走，而車站又是上、下班必經之路，真是避無可避。也許曾有人作出投訴，同事看見過一般事務隊派人查問，只是這攤子有合法牌照，奈何他不得。
我奇而問之：同事指出這攤子除了主持和助手之外，還有一位「持牌人」，是個瘦小老婆婆，理論上無法經營炒栗子，但每當有巡查來干預時，她便會由暗處現身，出示其證件。如此說來，我猜是老檔主僱人幫手經營吧？同事又再笑說：檔主只是租出牌照，其他環節自有幕後人安排，這已是公開的秘密了。
我笑同事想像力未免太豐富了，他則指出每天午膳時，有運輸小巴向這些小販派送飯盒，就是集團式經營的最好證明了。對此，我倒是姑妄記之，當作街頭一景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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