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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山碑材
沈鴻鑫
去年，我去南京時，曾去遊覽過湯山鎮附近的陽山碑材區。陽山在南京的東北面，距南京約25公里。陽山原名羊山，因為從南京向東北方向看，陽山就像山羊的兩隻角，所以當地人稱它為羊山。陽山是一座石山。南京一帶的山脈石質多屬石灰岩，它容易風化；但陽山由於處於一個小型盆狀向斜中心的部位，四周的壓力集中於此，作用力相互抵消，加之這裡的石灰岩岩層厚重、完整，少有裂隙，不易破碎，而且石質黝黑而有光澤。因此，從南北朝開始，陽山就成為南京採石的主要處所。人們認為此山是神靈精氣凝聚之處，也就稱之為陽山了。
當我們攀登上陽山的山巔，呈現在人們眼前的是一個廣袤而荒涼的古採石場。路邊荒草漫道，遍地是碎石片。這裡就是明代開鑿特巨型碑材的所在。
略識明代歷史的人知道，朱元璋帶領紅巾軍南征北戰，打敗各個割據勢力，於公元1368年，在應天（今南京）自立為皇帝，建立了明朝。接著派兵北伐，攻佔了大都（今北京），滅了元朝，後來他被稱為明太祖。明朝開國後，朱元璋立長子朱標為太子，其他兒子都封為親王，其中第四子朱棣被封為燕王，封地北京。洪武三年（1370），太子朱標病逝。按照嫡長繼承的規制，朱元璋立朱標的兒子朱允炆為皇太孫。洪武三十一年（1398），朱元璋駕崩，朱允炆繼承了皇位，他就是建文帝。朱允炆即位後，為鞏固其皇位，聽取了臣下齊泰、黃子澄的主張，進行「削藩」。那時恰有人指控周王謀反，朱允炆便派兵至開封，擒獲了周王，並廢除了他的爵位，貶為庶民，發配雲南。其後，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對鈱王、湘王、幽代王等幾個叔父，或廢或關。身居燕地的朱棣見此情形，先是裝瘋賣傻，想躲過這場災禍。但是建文帝還是下聖旨，剝奪了朱棣的爵位，並派李景隆率軍向北平進發。建文二年（1400）七月，朱棣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也就是稱朝廷出現了佞臣，挑唆皇帝殺戮親王，現被迫起兵以剪除君王身邊的逆賊。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靖難之役」。燕王經過兩年的征戰，打敗了李景隆的軍隊，於建文四年（1402）六月誓師渡江，順利地攻破了南京城。這時宮中忽然燃起大火，有人說，建文帝自焚而死，有人說建文帝亂中出逃了。於是朱棣奪了侄兒的皇位，登上了皇帝的寶座，改年號為永樂，他就是明成祖。
據導遊介紹，朱棣登上皇位，畢竟採取了非正常的手段，為了消除叔奪侄位的壞名聲，並籠絡人心，他打算通過大張旗鼓地為父親朱元璋樹碑，歌頌其功德，來顯示自己的仁孝之道。具體的做法就是大大擴建明孝陵，準備在孝陵前樹立一座空前巨大的「神功聖德碑」。
為了建造巨碑，朱棣派人四處尋覓優質石材，終於選定了南北朝以來就有名的採石場陽山。永樂三年（1405）八月，朱棣正式下詔開鑿陽山碑材。為了這項浩大的工程，招募了數千民工。
在導遊的帶領下，我們就在這山巔的採石場參觀。這個採石場約有3萬多平方米，橫陳著三塊巨大的碑材。從下而上，先看到的是碑額的石材，它已脫離山體，據介紹它長22.2米，寬10.3米，高10米，體積2287立方米，重量約為6118噸，石材上有雕刻龍頭、龍爪、龍尾而留出的石芽。沿著山路往上走，看到的是一塊碑座的石材，這是巨碑的基礎部分，用來駝碑身和碑額的，它的一端還連著山體，還沒有鑿斷。這個碑座長29米，寬17米，高12米，極其龐大，據說其體積為6018立方米，重量約16250噸。最往上走，就看到了碑身的石材，它是以山體巨大的石岩，按石碑的側臥式而開鑿的，其北端還與山體相連，而沒有鑿斷。如果把它豎起來的話，碑身高51米，寬14.2米，厚4.5米，體積3251立方米，其重量為8799噸。這三部分加起來，總高度為79米，相當於一座24層的樓房的高度，體積達11556立方米，重量約3.1萬餘噸。這是當之無愧的世界第一碑。三塊石材中，只有碑額已脫離山體，而碑身、碑座都還連著山體，可見工程尚未完工。據介紹這項工程於永樂三年八月開工，到永樂四年九月就終止了，其時工程輪廓已經大備，但還有待於精雕細刻。至於為何半途而廢、停工，原因不明。據說原因之一是碑材太過龐大，無法運輸，用滾木或冰運等方法都難以實施。後來在明孝陵碑亭裡樹立的「大明神功聖德碑」終沒有用陽山的碑材，而是用了別的石材，高度為8.87米，其體積僅陽山碑材的九分之一。
關於朱棣在陽山開鑿碑材一事，我查了《明史》的本紀、志、表、列傳，均未見有關記載。但是陽山的旅遊部門以及有關南京的旅遊出版物都有記述，而且言之鑿鑿。他們還引用了前人的詩文，如胡廣《遊陽山記》云：「永樂三年秋，因建碑孝陵，斫石於都城東北之陽山，得良材焉。其長十四丈有奇，寬不及長者三分之一，厚丈二，色黝澤如漆，無疵瑩。」另，清代詩人袁枚《洪武大石碑歌》中有「詔書切責下歐刀，工匠虞衡井史死」的詩句。奇跡乎？謎案乎？筆者頗有撲朔迷離之感，我寫此文，一是天下奇觀共欣賞，二是求教方家解疑惑。
不過，面對這樣巨型的碑石，我們不得不讚歎古代工匠們的勞動和創造；而如果此事確是朱棣所為，那麼，這可說是一樁不折不扣的古代的勞民傷財的「政績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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