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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暉繪《西廂記》插圖
金陵客
「卜未先知」這個詞,是我生造的。現成的詞語裡只有「未卜先知」,怎麼生造出這個詞來呢?這都要怪《西廂記》裡的那個普救寺長老法本和尚。不是他的「未卜先知」 情結太濃,我怎麼會生造出「卜未先知」這個詞來呢。
其實在我們中國,有「未卜先知」 情結的,何止一個普救寺長老法本和尚。街頭巷尾畫一個八卦擺著地攤糊弄人的算命先生,深居簡出搞一種邪教發展組織欺騙人的所謂「大師」,對「未卜先知」情結的嗜好,都大大出乎人們的意料。但是世界上哪裡會有「未卜先知」這回事呢?所有的自稱能夠「未卜先知」的人,真真假假的算命先生也好,形形色色的所謂「大師」也好,其實都沒有一個能夠「未卜先知」的。看一看普救寺長老法本和尚的一番表演,你就可以看出所謂「未卜先知」其實是怎麼一回事。
乍一看來,普救寺長老法本和尚確實是能夠「未卜先知」的。「自西洛而來」的書生張君瑞,到普救寺來拜訪長老法本和尚,沒有遇到。法本長老一回到普救寺,聽小和尚法聰告知此事,馬上「未卜先知」,預料到這個窮書生還會再來。他吩咐小和尚法聰「山門外覷著,若再來時,報我知道」。說「若再來時」,是一種偉大的謙虛。其實他是料定了張君瑞肯定還要到寺裡來,所以才讓小和尚法聰「山門外覷著」去的。後來的實踐證明,張君瑞果然重又來到普救寺,法本長老豈不是真能「未卜先知」?但是法本長老確實並不能夠「未卜先知」。張君瑞重來普救寺,法本長老熱情接談。攀談之中,得知張君瑞先父曾拜禮部尚書,法本長老「未卜先知」,恭維說「老相公在官時渾俗和光」。渾俗和光本意是與世無爭、不露鋒芒,與世俗相安無事。它本來是《老子》中的一句話,佛教也借用來說明一種四面結緣的境界。法本長老以此立身處事,本以為這種恭維非常得體。誰知道張君瑞並不領情。張君瑞說:「俺先人不知道什麼是『渾俗和光』,只知道光明磊落,一心一意清白純潔。」法本長老的「未卜先知」,第一次露了餡。官場怎比佛場?法本長老的「未卜先知」就變成了「卜未先知」。
有了這一次教訓,法本長老的「未卜先知」情結卻不受任何影響。到談到張君瑞此行何去的時候,法本長老「未卜先知」積習太深,又說:「先生此一行,必上朝取應去。」在法本長老眼裡,上京趕考,是天下讀書人唯一的正途。也許,以法本長老的經驗,路過本寺的書生多矣,都不過是上京趕考途中,到此一遊而已。誰知道張君瑞並非此類。張君瑞說:「小生無意求官」。張君瑞見到鶯鶯小姐之後,奉行「愛情至上」主義,改變了自己原來的打算,「小生便不往京師去應舉也罷」。法本長老哪裡知道他的愛情之火越燒越烈?法本長老的「未卜先知」,又一次露了餡。官場怎比情場?法本長老的「未卜先知」就又變成了「卜未先知」。「未卜先知」的人在哪裡呢?分明都是一些「卜未先知」的人。偶爾被他猜中了,他自己就以為能夠「未卜先知」了。別人跟在後面瞎起什麼哄呢?(西廂六記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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