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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雲集,細細吐出書味來。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讀書有味?當然!
大千世界,有滋有味的東西,比比皆是,吃喝玩樂,酒色財氣,有人終日浸淫其中,樂此不疲,豈不是有味?……酒有醇淡,茶有甘苦,色有美醜,財有大小,林林總總,皆可玩味,做官有味,經商有味,旅行有味,寫作有味……凡此種種,都不及讀書之味厚悠遠,新鮮而有勁。
當初看到「讀書有味」四個字,確有「驚豔」、心領神會的感覺。不錯,讀書確有味,比寫作更為有味。寫作有時很苦,讀書之於我,卻是樂多苦少。雖然是寫大塊頭文章,翻書找資料很苦,但仍然比握管塗寫時樂得多。
「讀書有味」四個字,是緣自一部書,一部將各家各派大作家與大學者的短文章彙成一冊的有味之作。編者是張曉春、龔建星,一九九五年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出版。閑時拿起讀上一兩篇,味道香醇,如飲美酒,樂得如見美女。
開首那段,是編者的「弁言」。它還道出讀書之味在這:
「孤館青簾,名山絳帳,糖爇蘺邊,藜燃閣上,左有《漢書》,右有斗酒」,味在閒適;「雪夜閉門讀禁書」,味在痛快;「紅袖添香夜讀書」,味在溫馨。皮日休說:「惟書有色,豔於西子,案頭見蠹魚,猶勝凡儔侶。」他把讀書看得比美女、朋友更醰醰有味。
最後那兩句,頗堪斟酌。與美女交,與朋友談,有時比書有味得多,只須我們不中「美人計」,不被朋友所害所累。不過回心一想,又覺皮日休所言有理,美女、朋友很多時是「暫時」的,難得有長情;不及書情之悠遠。
我一生與書打滾,於今書齋已成災區,身在災區裡,雖有爬蟲之物,或在書堆竄逃,或在壁上現形,仍覺快意;罷罷,沒有「紅袖添香」之旖旎風光,有爬蟲相伴,也是一勝境。對書之癡迷,一生無悔。
九五年訪汪曾祺,在其家中,不見有甚麼藏書,看了他的《買廉價書》,那才恍然。他說:「文章濫賤,書價騰踴。我已經有好多年不買書了。這一半也是因為房子太小,買了沒有地方放。年輕時倒也有買書的習慣。上街,總要到書店裡逛逛,挾一兩本回來。但我買的,大都是便宜的書。」
買廉價書的好處,據汪曾祺說,一是買得起;二是無須珍惜;三是丟了不心疼。此言確是。文人多非大富,蝸居淺陋,何來乜閣物樓來藏書;書到用時,上圖書館去吧。郭沫若的青年時代,一部分便埋葬在日本的岡山圖書館。
然而,我卻無此「灑脫」,見好書而不買,心癢難熬;見圖書館有珍藏,就想四出訪求而擁有。書之於我,雖無「千種粟」、「黃金屋」、「顏如玉」,但夜深人靜翻之,恍浸在美酒佳肴中,其味無窮。歷經創傷的心靈,也可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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