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圖片
■湘雲眠芍圖
朱 輝
索隱派是上世紀初紅學研究中的一個派別，該派力求從《紅樓夢》的內容中「索」出書中暗藏的「真內容」、「真故事」。該派的特長是從一些史料、野史雜記，穿鑿附會探究《紅樓夢》素材的來源。比如王夢阮、沈瓶庵的《紅樓夢索引》，說黛玉就是董小宛。理由是：「小宛名白，故黛玉名黛，粉白黛綠之意也……小宛愛梅，故黛玉愛竹。小宛善曲，故黛玉善琴。小宛善病，故黛玉亦善病。小宛癖月，故黛玉亦癖月。……小宛姓千里草，黛玉姓雙木林……且黛玉之父名海，母名敏。海去水旁，敏去文旁，加以林之單木，均為梅字。小宛生平愛梅，庭中左右植梅殆遍，故有影梅庵之號，書中凡言梅者，皆指宛也。」蔡元培《石頭記索隱》則以政治思想來解釋《紅樓夢》，「賈政者，偽朝之吏部也。賈敷、賈敬，偽朝之教育也。賈赦，偽朝之刑部也，故其妻氏邢，子婦氏尤（罪尤）。賈璉為戶部，戶部在六部位居次，故稱璉二爺，其所掌則財政也。李紈為禮部（李禮同音）。康熙朝禮制仍沿漢舊，故李紈雖曾嫁賈珠，已為寡婦。其所居稻香村，稻與道同音。其初名以杏花村，又有杏簾在望之名，影孔子之杏壇也。」
索隱派在文學教科書中的評價一直不高，地位似乎在評點派、考證派之下，他們的研究成果常常被後人付之一笑。幸虧那年月「紅學家」還不是由作協養著的，否則難免有混研究經費之嫌。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原本名聲不佳的索隱派漸漸走紅起來。王國維用西方哲學、美學思想研究《紅樓夢》，固然有深度，不過對於一般讀者而言索然無味，即便看得懂對於自己的工作、生活也毫無意義，倒是索隱派的研究雖然常常荒誕無稽，卻能博人一笑。與那些索隱派前輩不同，現代索隱派更加有市場眼光，體現在選材上就是不以書中主次要人物的順序來研究，有「賣點」的秦可卿成為了眾多索派人物爭相研究的熱點。《秦可卿淫喪天香樓》，這一個「淫」字注定讓秦可卿成為索隱派眼裡的《紅樓夢》第一主角。央視《百家講壇》就曾請劉心武上台「揭秘紅樓夢」，大談特談秦可卿，後來又請周思源先生「也談秦可卿」。缺少緋聞的賈政，老態龍鍾的老祖宗賈母，讓人沒有一點聯想願望的劉姥姥就靠邊站成了邊角餘料。
索隱派的研究有廣闊的市場需求，於是很快被發揚光大，進軍其他名著。原本不引人注目的那些老古董名著頓時因此煥發出青春，常常登上報紙文化版的頭條。《孫悟空是山東人》，《張飛和曹操是甥舅關係》……看得人眼花繚亂，不知不覺就讓人消除了疲勞，著實有利於健康。
文學研究不同於自然科學研究，有時候其實也不必過於嚴肅。對於非專業人士，看名著的首要目的原本就不在於提高文學修養，現代索隱派能讓人在工作之餘解悶，緩解壓力帶來的緊張情緒，無可厚非。
|
放大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