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教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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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　蘭

　語言工作者，尤其是語言教師，教齡越長越容易犯上「語言教師病」。甚麼叫「語言教師病」，就是過分追求規範。語音、詞彙、語法，甚麼都要符合規範。所謂規範，就是以辭典為準，特別要以有權威性的辭典為準。以普通話為例，中國社會科學院所編的「現代漢語詞典」被認為是最權威性的，還要以最新的修訂本為準。

　筆者的研究多集中在語音上，加上自己在考普通話水平測試時，作為方言區的學習者，在糾正語音方面下了不少功夫，也吃了不少苦頭。當給學生上普通話課時，也往往對學生在語音方面犯的錯誤過分執著，忽略了其他方面的訓練。

　其實，筆者一向認為，作為一個專業教師，應該清楚甚麼是規範的，在課堂上也應該告訴學生甚麼是規範的。但在實際運用時，應採取較寬鬆的態度。中國幅員遼闊，方言區人士的普通話多多少少帶點口音，用詞也不可能那麼規範。就是北京人說的話，嚴格來講也受方言影響，跟規範的普通話有不少差別。

　以前在本欄也提過，北京人幾乎都說「比較（第三聲）」、「複（第三聲）雜」、「檔（第三聲）次」、「辦公室（第三聲）」、「一會（第三聲）兒」，連播音員也不例外。在播音室裡他們會說「比較（第四聲）」、「複（第四聲）雜」、「檔（第四聲）次」、「辦公室（第四聲）」、「一會（第四聲）兒」，一離開播音室，那些字就馬上從第四聲改為第三聲，可見規範的發音只是少數人在用，這不單反映在普通話，日語、英語，以至其他語言都有這種現象。

　為了興趣，最近我利用工餘時間到一家飯店的廚房學做杭州菜。師傅大部分是杭州人，說的普通話都帶江南口音，用詞也跟北方有相當的差別。其他員工來自不同的方言區，有廣東人、廣西人、客家人、台山人、上海人等等。

　在廚房裡，大家說著帶濃厚鄉音的普通話，而且多半是用普通話在說廣東話，即詞彙和語法基本上是廣東話，尤其是飲食行業的一些術語，例如說「宵夜」而不是「夜宵」，說「訂檯」而不是「定桌」。雖然有點「雞同鴨講」的感覺，但大家的溝通還是很好，沒有多大問題。

　其實，如果每個人說話都像中央電視台的播音員那麼標準，聽起來就覺得千篇一律，沒有個性，沒有趣味。說話帶點方言色彩，可以令語言更生動、更有感染力。語言教師必須常常警惕犯上「語言教師病」，必須在規範與實際之間拿一個平衡，在不斷提高自己專業水平的同時作出必要的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