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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綺平 圖：資料圖片
1972年2月北京寒風呼呼，美國總統尼克松在國家安全顧問基辛格秘密安排下，展開一段破冰之旅，來到中國首都與毛澤東主席見面。事後中美簽訂《聯合公報》，標誌著兩國正常化過程的開始。
這次歷史盛會，轉眼已過35年。最近一本《只爭朝夕：當尼克松會晤毛澤東》新書推出，卻在西方國家引起激烈爭辯。歷史學家質疑，兩位領袖的會面，對35年來的中美關係發展，作出甚麼貢獻？
前英國駐華大使、中英就香港前途問題談判時的英方代表團團長柯利達爵士（Sir Percy Cradock），日前發表文章，高度讚揚這次會面是「精心設計的外交舞蹈」，是一個需要巨大智慧和技巧的任務。
紀念35年前的盛事，加拿大歷史學家麥克米倫（Margaret Macmillan）上月推出新書《只爭朝夕：當尼克松會晤毛澤東》（Seize the Hour : When Nixon Met Mao）。英美傳媒對此書褒貶不一，有人力證書中錯漏百出；有人趁機抨擊美國近來的外交政策倒退，缺乏了當年追求世界和平的泱泱大國風度。
舞蹈精心設計
柯利達則以「精心設計的外交舞蹈」（A Carefully Choreographed Diplomatic Dance）為題，在英國《每日電訊報》刊登文章，回顧中美關係發展。
柯利達指出，70年代美國與中國恢復邦交，是上世紀歷史轉捩點之一。新中國1949年成立後，中美兩國逾20年互不理睬，台灣佔據聯合國內的中國議席。以美國當年觀點看來，中國的行為「越軌」，帶有無法補救的敵意。相反，美國卻有可能跟蘇聯緩和緊張關係。
美國在韓戰和越戰的經驗，加深對中國的偏見。柯利達說，中國60年代發展核武器，令美國提高警惕，肯尼迪總統甚至考慮與蘇聯合作，一起轟炸中國核裝置的可能性。
中國瀰漫改革氣氛
幸運地，1968年美國的外交決策落在尼克松和基辛格兩位智者身上。柯利達認為，尼克松處理內政雖一塌糊塗，外交事務則技巧靈活。他是首位察覺到，美國與中國建立理性關係必要性的人。當年中蘇交惡，他和基辛格都看到這個潛在機會。
對中國來說，同樣是時機。中蘇決裂並非僅限於信仰和政治，兩國軍隊在中國東北邊境開火，蘇軍迫近中國邊界，甚至揚言可能發動核彈襲擊。
柯利達說，最令中國警惕萬分的是，1968年蘇聯打著勃列日涅夫主義口號入侵捷克。根據該主義，任何社會主義國家一旦出現差錯，蘇聯有權干預。
當時正任職英駐華使館參贊的柯利達透露，周恩來總理公開地將勃列日涅夫視作希特勒，中國開始向駐京的西方使節打聽北約組織狀況。這時候，中國瀰漫著政策改變氣氛。
最生動的外交史
《只爭朝夕：當尼克松會晤毛澤東》一書作者麥克米倫，曾經研究第一次世界大戰和平解決方案而獲獎。今次她的新書以中美破冰為主，在她筆下，毛澤東年老體弱，口齒不清，但依然是一位無懈可擊的領導人。
尼克松，孤獨、多疑、不受道德規限，但外交事務具高瞻遠眺；周恩來不屈不撓；基辛格負責為這歷史性一幕編寫劇本。
柯利達認為，麥克米倫有些地方描述得太瑣碎。「如果由我來寫，就不會詳述人民大會堂的宴會。」他說。不過，他承認這些細節以調查為基礎，「這是最生動和受歡迎的外交史。」
文章生動之處，還有兩位領袖會晤前的部署。雙方由兩國駐華沙大使的接觸開始、經伊斯蘭堡和巴黎秘密傳訊、再經美國乒乓球隊訪華作揭幕，最後，1971年7月基辛格的秘密訪北京，終於為兩位領袖見面鋪好路。柯利達說，整個進程經歷了長時間和棘手的部署，直至尼克松的抵京，達到了高潮。
其實，早於1969年尼克松曾有一大膽舉動，他聲言，如果蘇聯攻擊中國，美方決不會坐視不理。柯利達分析，美國顯然向中國作出核安全保障。
美越戰策略鬆綁
兩位領袖見面後，再經過馬拉松式的談判，中美終於簽署聯合聲明，內容卻充滿矛盾，各自有「美方觀點」和「中方觀點」。
在越南問題上，美國需要中國向北越施壓，盡早談判以結束越戰。但柯利達認為，事實上中國對河內的影響力不大，也無意配合美方去盡力而為。不過，自尼克松訪華後，美國的越戰策略不再被綁手綁腳。
蘇聯專家曾警告美國，討好中國不僅沒有好結果，還激怒蘇聯，以及令東西方關係進一步惡化。柯利達指出，專家們的想法大錯特錯─美國與中國和解後，使美方在制定對付中蘇兩大共產主義陣營的策略時，有更大的自由空間。
柯利達舉例，1972年春天，美國反擊北越的挑釁行為，尼克松下令轟炸河內和海防港的礦場。結果，中蘇兩國稍為抗議便了事，同年5月的美蘇首腦峰會如期舉行。當時會談氣氛融洽，尼克松還在「戰略武器限制」方面達成重大協議。
和平談判最佳典範
隨著時間流逝，美國的「中國牌」效力漸失。中東問題的出現，如1973年爆發阿拉伯和以色列的「贖罪日戰爭」（Yom Kippur），令美蘇關係愈趨緊張。同年中，尼克松捲入水門事件醜聞，中國也開始質疑他是否仍大權在握。
如今，中國已作出天翻地覆的改變，中美關係依然高度敏感；台灣問題仍然傷腦筋。但柯利達指出，在國與國之間的溝通和談判架構下達成協議，依舊會帶來新希望。
尼克松與毛澤東的會面，就是最佳的外交典範。
他說，以當時70年代的環境，去樹立那種架構，是一項冒險任務。「不過，正如此書作者麥克米倫提醒我們，這項任務需要巨大智慧和技巧，是一場經過『精心設計的外交舞蹈』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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