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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 雄
提到「割蓆斷交」,就會想起管寧和華歆的故事。
管寧的遠祖是春秋時代的賢相管仲,標準的名人之後。古代有德行的士人家裡總是很窮,身世總是較悲慘,不是早年喪父就是早年喪母,管寧也不例外,他十六歲時就死了父親,親戚朋友看他可憐,送了許多財物讓他葬父,可是管寧不要,只憑自己微薄的財力勉強安葬了父親。
管寧好學,結交了華歆,還有一個叫邴原的學友,三個人開始好得像一個人,所以當時的人把他們比為一條龍,華歆是龍頭,邴原是龍腹,管寧是龍尾。
不久,龍頭華歆和龍尾管寧之間,出現了裂縫,這是出於劉義慶《世說新語》裡的記載,應該還算可靠吧。「管寧、華歆共園中鋤菜,見地有片金,管揮鋤與瓦石不異,華捉而擲去之。」
當時他們的老師的教育方法還是很先進的,讓他們一邊讀書,一邊勞動,正是所謂的知行合一,今天大教育家陶行知所提倡的就是這樣,「和馬牛羊雞犬豕做朋友,對稻粱菽麥黍稷下功夫」。管寧見到金子,就把它當做了磚石土塊對待,用鋤頭撥到一邊了。華歆在後邊鋤,把金子拿起來看了看,還是扔掉了。
其實,管寧和華歆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將金子撿起來。
俗話說一粥一飯,恆念物力維艱,這金子也是凝聚了淘金人的血汗的。在那兵荒馬亂的日月裡,留在這塊地裡應該有些年頭了,把它拾起來,就可以發揮它的使用價值,比如可以為這兩位窮學生買些書,交一點學費,或者乾脆把它換成錢救助孤寡老人,也是功德無量的事啊。
由此,我想到李嘉誠的故事,這位現代富豪就比他們實在的多,李嘉誠不小心丟落一枚兩元硬幣,硬幣滾到車底。他蹲下身子去撿,旁邊的一個保安看到,幫他拾起了硬幣。李嘉誠收回硬幣後,給了保安一百元作為酬謝。他說:「如果我不拾這兩元錢,讓它滾到坑渠裡,那這兩元錢便會在世上消失。而一百元給了保安,他可以拿去用。我覺得錢可以用,但不可以浪費。」
過了幾天,管寧、華歆兩人正在屋裡讀書,外頭的街上有達官貴人經過,儀仗喧嘩,鑼鼓震天。管寧不為所動照樣唸書。華歆放下書跑到門口觀看。等華歆回到屋裡時,管寧卻拿出了一把刀子,將兩人同坐的蓆子從中間割開,說:「我們的友情一刀兩斷啦!」這種絕交方式真的好形象啊,只是可惜了那張好蓆子。
公正地說,華歆做錯了什麼?值得管寧大動干戈?現在的學生還有課間十分鐘呢!讀書讀得累了,出去活動一下身體,也算是一勞一逸,一張一弛。再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為什麼就不能去瞧瞧?
管寧這人也太無趣了,兩人多年培養的友情,就因為這一件小事土崩瓦解了。
不喜歡管寧,只覺得這人一本正經了無生趣。
如果他真把華歆當作好朋友,待華歆看完熱鬧回來,完全可以調侃他幾句,幽他一默,讓華歆在輕鬆的氣氛中反省自己的行為,華歆也不是不自覺的學生,相信他一定會知錯就改的,何必大傷和氣,兩敗俱傷?
台灣詩人余光中將朋友分為四類:第一種人高級而且有趣,使人敬而不畏、親切不狎,交接愈久,芳香愈醇;第二種人高級而無趣,固然人格高尚,品學兼優,卻缺乏幽默感,活潑不起來,與他交往令人感到很累,只能成為諍友或畏友;第三種人低級而有趣,活潑樂天,能侃善鬧,有所有的常識獨無學問,這種人是朋友圈裡的「興奮劑」,他走到哪裡,哪裡就一片笑聲;第四種人低級而無趣,既無品位,又無趣味,人皆避之。
管寧無疑是第二種人了,這樣的人,在今天的社會上,怕是沒有幾個願和他交朋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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