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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恍惚間又一年。
說起此句話時，語氣多帶喟歎。碰到不少同齡人或不同齡的朋友，都有同感。大抵是時光過得太匆匆，還沒看得仔細，已在指縫間一溜煙漏瀉了。特別是對於現代人來說，每年每月每天每一刻都在營營役役、勞勞碌碌地拚命工作和拚命玩樂，工餘閒暇也為世情、商情所填滿。
古人懂得「偷閒」。這兩個字很傳神。因為這個「閒」是在倥傯的人生繁囂的現代生活偷來的！這是需要一點技巧，起碼如何懂得「偷得浮生半日閒」。
莎士比亞說過：「善於領悟人生的人，懂得如何思考和行為，能夠從碎屑的事物中發現閃光的契機。」要「從碎屑的事物中發現閃光的契機」之前，首先要懂得「偷閒」。如果不是在「器世界」——物質世界偷出一片閒情，如果人生沒有一個角落可以容納「情世界」，可以讓思維插上翅膀，浮想聯翩，去整理思緒、思考包括人生的道路去向，如何能夠從塵世的碎屑的事物中，去發現和把握人生的契機呢？
所以「偷閒」是一種生活藝術，只有懂得偷閒的人，才能逸出濁溷的社會，在氣定神閒中去體驗人生的滋味和開拓新的人生。
中國著名學人辜鴻銘——這位精通近十個國家文字的淵博之士，他在考察中西文化之後，發現真正的中國人，「有著成年的智能和純真的赤子之心」，真正的「中國人的精神是心靈與理智完美結合的產物」。
辜鴻銘認為中國文學作品可以體現這種精神：「心靈與理智的和諧」，唯其如此，中國人才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和滿足。辜鴻銘進一步指出：「中國人的精神是一種心靈狀態、一種靈魂趨向，你無法像學習速記或世界語那樣去把握它——簡而言之，它是一種心境，或用詩的語句來說，一種恬靜如沐天恩的心境。」
如果沒有從世俗社會偷出閒情，就沒有辜鴻銘所指的產生「恬靜如沐天恩」的心境。這種詩意的心境是甚麼？那是源自華滋華斯（Wordsmath）的詩篇。華滋華斯在他關於廷騰（Tin-tern）修道院的詩寫道：
我同樣深信，是這些自然景物
給了我一份更其崇高的厚禮——
一種欣幸的如沐天恩的心境；
在此心境裡，人生之謎的重負，
幽晦難明的世界的如磐重壓，
都趨於輕緩；在此安恬心境裡，
慈愛與溫情為我們循循引路，——
直到這皮囊彷彿中止了呼吸，
周身的血液彷彿不再流轉，
軀殼已昏昏入睡，我們成了
翩躚的靈魂；萬象的和諧與愉悅
以其深厚力量，賦予我們
安詳靜穆的眼光，憑此，才得以
洞察物象的生命。
辜鴻銘覺得「The serene and blessed mood」，「便是富於想像力的理性，便是中國人的精神」。
當今國人要進入這種帶有清教徒的恬靜如僧人入定的境界，體現「中國人的精神」，是戛戛乎其難之事，原因是現代人已為「器世界」所拘牽，不要說不懂得偷閒的真諦，就算要在浮華的生活中擠出一點丁兒的閒情去靜下心來思考，已不容易。
我提議，重振國人的偷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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