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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 俠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不第後賦菊》黃巢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王維
看張藝謀的《滿城盡帶黃金甲》，不能不留意的是黃巢與王維的這兩首詩，其中一首的詩句成為片名，也構成了全片的視覺基調；另一首則在漫天殺氣中透露出一絲親情，直如片中一眼都是黃金色的畫面中，皇室一家五口頭上，插上了幾株小小的茱萸，飽滿、鮮紅的果實，點綴其間——這成為筆者印象最深刻的一個畫面。
而鮮紅最終成為血的顏色。
聖誕檔上映的《滿城盡帶黃金甲》，父權、造反、鎮壓，還有那瞬間即可消去所有血的印跡，重新擺上遍地黃菊的結局，亦成為觀眾爭相解讀的場面，惟獨那幾株鮮紅的茱萸，在廝殺中被觀眾所遺忘。
影片是充滿諷刺的，不僅是透露出一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諷刺，還有「每逢佳節倍思親」的嘲諷。電影中的父子、夫妻、兄弟，偏偏選擇在這樣一個「倍思親」的日子大開殺戒，而所殺之人，卻是自己的至親。
於是，最恐怖的莫過於家人相殘，即使王臉上曾經露出過一絲猶豫，一點痛心，還有一剎的驚訝，「倍思親」的佳節，一瞬間變成「獨插茱萸只一人」的冷清場面，那些插在王后、王子頭上的茱萸，已在廝殺中凋落。
佳節依舊，菊花仍艷，王后最後一潑，毒藥蝕入地板上天圓地方的圖案中，鏡頭拉遠，菊花圖騰裡，那一塊不加細看未能辨認的被毒藥蝕破的圖案，仍是殺氣騰騰。
菊花該是逝者之花，清明時節掃墓時送給先人的，也是菊花，滿城菊花錦簇下，加上王后的造反軍所繫的菊花圖案，竟像是送行輓歌。
「不以方圓，不成規矩」，是王常掛在口上的一句話。沒有規矩，自然要掃除，於是影片雖掛著曹禺的《雷雨》之名，所說的卻是「以暴易暴」之事。金銀軍隊對壘，人命與被隨意踐踏的菊花並沒有分別。於是，觀眾知道，不守規矩是該付出代價的。
《滿城盡帶黃金甲》亦如片中的王一般，充滿霸氣地駕臨全國戲院。
「朕即是規矩！」王說。只是，金碧輝煌的皇宮，腐敗的人心，煞是好看的廝殺場面，鮮血四濺下，電影完結，我想，在一齣戲裡戲外如此霸氣凌人的電影裡，觀眾就像片中那些鋪天蓋地的菊花，成為一個龐大的背景，沒有了一批，自有另一批補上，看在眼裡，總是氣勢龐大，即是「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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