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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平均篇》
曾敏之
清代的龔自珍寫的《己亥雜詩》三百十五首，其中一首是這樣抒發感慨的——不論鹽鐵不籌河，獨倚東南涕淚多。國賦三升民一斗， 屠牛那不勝栽禾。
這是龔自珍辭官離京，於旅途中所察東南民情，沉痛賦詩揭示的民生疾苦，官吏搜刮人民的民脂民膏以「國賦三升民一斗」的具體描寫顯示出社會的腐敗與不公，正導致農村凋蔽的嚴重。
龔自珍的《己亥雜詩》，在當年已被認為「其聲情沉烈惻悱遒上如萬王哀鳴」、「其為詩情赴乎詞」。梁啟超更指出「舉國方沉酣太平，而彼輩（指自珍、魏源）若不勝其憂危，恆相與指天畫地，規天下大計」。可見龔自珍感揮涕淚的情懷。
龔自珍觀察的國計民生，不僅見於《己亥雜詩》反映的現狀令他憂憤，他曾以《賦憂患》為題，直認「故物人寰少，猶蒙憂患俱」。特別對社會不公平造成的貧富懸殊，他真如梁啟超形容的「不勝其憂危」了。因此龔自珍撰述了一系列的政論文章，如《明良論》、《乙丙之際箸議》、《平均篇》、《尊隱》篇等都是。他以特有的敏銳的眼光，觀察現實，研究現實，不受時代學風所囿，憑膽識、憑憂國憂民的思想感情，對腐朽黑暗的現實政治和社會進行了深刻的揭露和批判。他借《永史》寫了一首律詩：
金粉東南十五州，萬重恩怨屬名流。
牢盆狎客操全算，圍扇才人踞上游。
避席畏聞文字獄，著書都為稻粱謀。
田橫五百人安在，難道歸來盡列侯。
龔自珍雖然提了文字獄，但他的良知卻構成他的無畏。看他寫的《平均篇》可以證明。
在《平均篇》中，龔自珍認為「人心者，世俗之本也」、「人心亡，則世俗壞」。他以秉筆直書的精神，批評貧富懸殊造成的後果——
「有如貧相軋，富相耀。貧者阽，富者安。貧者日瘉傾，富者日瘉壅。或以羨慕、或以憤怨、或以驕汰、或以嗇吝。澆漓詭異之俗百出，不可止。」
到了這樣的局面，會出現怎樣的危險呢？
「不祥之氣，鬱於天地之間，鬱之久，乃發為兵燧、為疫癘，生民焦類，靡有子遺。人畜悲痛，鬼神思變。」
龔自珍分析最初貧富不均的現象或不顯著，但漸至擴大了距離，以至「喪天下」。他提出「挹彼注玆」、平均貧富的主張，引《易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在《尊隱》篇中，他隱隱曲折地想像過時代巨大的變化。
龔自珍雖然預感到貧富的差距會引發動亂，以《平均篇》表達求變的思想，但是自認不是「醫國手」，並以詩自喻：
霜豪擲罷倚天寒，任作淋漓淡墨看。
何敢自矜醫國手，藥方只販古時丹。
古時丹，既引了《易經》的變論，也包含老子說過的「天之道，以損有餘、補不足」。由於衰世，他仍陷於矛盾、煩惱和痛苦之中，「坐耗蒼茫想，全憑瑣屑謀」，無法排除失落之感，只願「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了。
讀了龔自珍的《平均篇》，對照如今的社會現實，自改革開放以來「向錢看」的惡症，也正導致貧富兩極分化的趨勢。正應了王宗羲的名言：「天下之治亂，不在一姓的興亡，而在萬民之憂樂」。正是這非常現象，已引起朝野的重視，要社會和諧，應如莊子的斷言：「所以均調天下與人和者也」。現在通過「反腐」的風雷，九州在激盪，人民在期待。捧誦龔詩「西來白浪打旌旗，萬舶安危總未知。寄語瞿塘灘上賈，收帆好趁順風時」。值得無數貪婪試法之輩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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