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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水是流通的，但也可阻隔；「君家門前水，我家門前疏」往往變為「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就像海峽兩岸的大陸和台灣。這種正反轉化是事物的平常現象，譬如生活裡，使彼此了解、和解的是語言，而正是語言也常使人彼此誤解以至冤仇不解。
因要為雜誌寫一篇文章，要查錢鍾書先生的一篇文章，題為《表示風向的一片樹葉》，我在好幾本內地出版的錢先生散文集都查不到此文，只在《錢鍾書、楊絳研究資料集》（華中師範大學出版）中找到書目。
在《錢鍾書著述．目錄》查到一條注目：「《表示風向的一片樹葉》載一九八八年九月廿六日《人民日報》」，後來根據這一線索，在網上也查不到，最後打了一通長途電話給上海同濟大學的喻大翔教授，請他代查一下，結果還要勞動他跑到上海圖書館才查到原文。上面援引的一段話，就是這篇文章的開首，全文長約六百字。
原來錢先生這篇文章是為他在台灣出版的《談藝錄》而寫的。錢先生謙稱他在台灣出版的著作，是海峽兩岸文化互通的「一根稻草、一片樹葉」。
錢先生寫道，水原是流通的，但也會有阻隔的時候，「由通而忽隔，當然也會正反轉化，由隔而忽通。」
海峽兩岸的大陸與台灣的水域，過去正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因政治的原因，由流通而阻隔，只有咫尺天涯之慨！後來由文化帶動，忽爾由阻而通了。
錢先生對海峽兩岸關係的前景是樂觀的，他寫道：
憶起一九三四年伏處上海，胡步曾先生自江西輾轉寄來論舊詩的長信，附了一首七律。我的和詩有一聯：「中州無外皆同壤，舊命維新豈陋邦」；我採用了家鉉翁《中州集序》和黃庭堅《子瞻詩句妙一世》詩的詞意，想說西洋詩歌理論和技巧可以貫通於中國舊詩的研究。現在讀來，這兩句彷彿切合海峽兩岸間關係的前景，不妨事後冒充預感或先見。
海峽兩岸之間海域的水，溯自盤古開天地迄今，一直是汩汩不絕如縷地流淌的。至於兩岸文化的溝通，即使在台灣戡亂時期、大陸的文革期間，也是通過地下的暗流進行的，是禁阻不住的。
錢先生在登陸台灣的第一本書《談藝錄》已是八十年代後期的事，之前在台灣地下書店流通的，都用「哲良」或「默存」筆名。錢先生小名仰光（又作仰宣），學名鍾書，字哲良，後改默存。當年台灣警備司令部並不知道默存或哲良的錢鍾書，正如不知道周豫才是魯迅一樣，從而使新文學的一朵薪火，可以在台灣這個海島斷斷續續、明明滅滅的延續下來。
水是流通的，恁地人為力量是阻隔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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